第122章 现世报
我那尚未成年的“好妹妹”,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无证驾驶。
带着两个同学,和她的双胞胎弟弟一起在深夜空旷无人的街道飙车。
弟弟被这玩命的速度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后座,声音都变了调,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嘶喊,求她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副驾和后座的尖叫与欢呼,像烈酒一样灌进她的脑子,让她彻底迷失在掌控一切的虚幻快感里。
享受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
谁知人行道突然出现了一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惊恐之下只能凭着本能猛地一打方向盘。
狠狠地朝着绿化带拐去。
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后果惨烈。
那个无辜的流浪汉当场丧命,身首异处。
车内的四人,瞬间被死亡的阴影吞噬。
前排的同学,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她自己死的面目全非。
另一个也了无声息。
只有坐在后排、一直试图阻止她的弟弟奇迹般地残留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这场车祸,死了四个人,还有一个半死不活。
阴差很快便赶到了现场勾魂。
带走了除了她这个司机以外的其他三人魂魄。
或许是因为双生子之间那斩不断的血脉羁绊,她死后魂魄下意识钻入了她弟弟的身体里。
就这么懵懂的目睹这一切。
她将这一切,甚至怪到了弟弟的头上。
怪他一路上的聒噪哀求,怪他那没用的胆小如鼠一直劝她,才导致她分了心,这才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流浪汉。
所以,我让她灰飞烟灭,理所当然,顺便也满足了我自己的一点私心。
至于她的弟弟,中规中矩的长大,算是淤泥里开出的那朵难得的白莲。
所以,我让谢长离,放他解脱。
车祸发生之后,唐铁山也来得很快。
现场几乎是一片狼藉与血腥。
尽管脸上悲痛万分,但唐铁山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矿山的尸坑都没能让他稍微有一丝手抖。
他花了一大笔钱,开始一丝不苟的打通关系。
现场被专业的“清洁工”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故。
女儿的同学们,那个倒霉的流浪汉,他们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走,送进焚化炉,毁尸灭迹。
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是人呢?
他就那样为所欲为的,掩盖了这场车祸。
那些同学的家长,直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孩子只是失踪了。
唐铁山将自己唯一还有一丝生命体征的儿子带回了唐家。
请来了最顶尖的医生诊治。
但都回天乏术。
他只能去找唐茂。
唐茂一眼便看出这具奄奄一息的身体里,藏着两具灵魂。
当即便将他女儿的魂魄给召了出来,并在房间门口贴上符咒,防止阴差找来,或是她自己不甘心而逃逸。
就这么死了。
她哪里甘心?
所以那张符咒,也在压制着她的鬼力。
这对双胞胎,毕竟是唐家的后人。
他作为先祖,当然是要极力保住这血脉的延续。
人死不能复生?
他偏要逆天而行。
男孩的魂魄,则被禁锢在这具残破的身体深处。
阳寿没有那么好借。
要么生辰八字严丝合缝,要么,必须是血脉至亲。
借身还魂,同样如此。
李琴一开始提议,他们夫妇尚且年轻,完全可以再生一个孩子。
用这个新生儿的鲜活阳寿,来借给自己的儿子。
用这具新生的躯体让女儿借身还魂,重新养大一遍。
可夫妻俩尝试了几个月,却也一直没能带来好消息。
去医院一查,唐铁山早已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想,这或许是他的报应。
此路不通,连神通广大的唐茂也感到了棘手。
这时,他想起了唐铁山夫妇深埋心底、讳莫如深的一个秘密。
那个被他们亲手遗弃在寒风中的第一个孩子。
我也从李琴嘴里,得到了我被遗弃的原因。
原来,在唐家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发家后,唐茂曾为这对夫妻批过命。
他们的命格里本无富贵,强求的横财沾满了血污和罪孽。
因此,他们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注定是“不祥”的,承载他们的现世报。
唐铁山说起当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庆幸,还好扔的是个丫头片子。
他甚至曾想过亲手掐死襁褓中的我,以求“以绝后患”。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多多少少下不了手。
最后只能找了一处村庄,将我扔在寒风肆虐的田里。
如今重提旧事,这对夫妻脸上找不到半分悔意。
他们深信,正是我的“死亡”,换来了他们近二十年风生水起、高枕无忧的富贵日子。
走投无路之下,唐茂只得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推算了一下那个“已死”的长女的生辰八字。
结果却意外的发现我还活着。
这个消息令唐铁山夫妇既欣喜,又害怕。
他们高兴的是,一双儿女有救了。
但又害怕,我的存在,会是他们的报应,会让他们踩着他人尸骨打拼多年的家业毁于一旦。
起初,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在孟家村被好心人捡到养大的。
于是,他们一边在媒体上大张旗鼓地发布“感人肺腑”的寻亲启事,博取公众的同情与关注。
一边来到了孟家村打探我的下落。
直到唐茂寻到了感念符那个法子。
可还没来得及使用,我便自己送上了门来。
在他们充满算计的眼里,我的归来只有一个目的,不过是觊觎唐家的泼天富贵和万贯家财。
他们从未将我视作骨肉,只当我是那对宝贝双胞胎续命的工具。
予取予求,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毕竟我姓孟,他们轻易就查清了我的底细,我的养父母是谁,我过去十八年过着怎样卑微的生活。
得知了我的身世,是一场如此自私又如此荒谬的真相之后。
我的心,反倒异乎寻常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根源。
可唐茂说得一点没错。
我,就是唐铁山和李琴这对夫妻,命中注定、无可逃避的报应。
十八年前,那场刺骨的寒风没能带走我,也就没能让他们立刻偿还罪孽。
但因果的链条从未断裂。
十八年后的今日,他们的报应终究还是来了。
“她的过往,藏着让你不开心的东西?”谢长离见我缓缓睁眼,迅速察觉到了我眼底的恍惚。
“算不上。”我如实回答,“只是情绪没那么快抽离。”
“他们之所以遗弃我,不过是因为唐茂的一句谶语。”
谢长离闻言,眸光微微闪烁,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