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懂了。”
“之前学姐忙着毕业也一直没能好好聚聚。”
戚白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爽朗,他举着可乐杯,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
“知道你们也不会留在江潭,今天可算是约上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仿佛要驱散这临别前夜的微凉。
“江潭哪有那么多怨魂恶鬼能为我所用啊?”我抿唇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回应。
相识两年,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戚白家在本地,他爷爷曾是做白事的先生,但凡听闻或撞见些不寻常的诡谲事,他总会第一个想到我和江南雪。
那些徘徊的魂灵,最终也总由我的万魂幡收容安顿。
席间,戚白断断续续地絮叨着我们相识的种种,言语间满是朋友一场的感慨。
最终,他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可乐,澄澈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有缘江湖再见!”
“没问题。”我和江南雪相视一笑,默契地举杯,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又带着点离愁别绪的声响。
散场时,夜色已深。
戚白顾及着我们两个女生夜里不安全,跟着他的同学一起执意送我们到宾馆楼下。
橘黄的光晕里,他站在台阶下,用力朝我们挥手,声音穿透静谧的空气。
“常联系!”
那眼神里,分明盛着不舍。
可这并不是我们该留恋的东西。
回望大学生活,结识戚白他们之后的日子,确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热闹与色彩。
熟悉之后,跳脱飞扬的性子给我们留下无数值得回味的欢声笑语。
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世上没有永恒的陪伴。
从蹒跚学语到背井离乡离开父母羽翼,从与孟渡朝夕相处的亲密无间到如今的天各一方音讯渐稀。
人生仿佛总是在不断地告别,在失去一些珍贵的同时,又悄然迎来新的际遇。
离开了父母身边,却多了谢长离无声无息却又处处周到的守护。
与孟渡渐行渐远,却幸得江南雪相伴,大学四年形影不离。
还有常乐学姐,平安……
“唉,看来以后啊,我只能和你相依为命了……”江南雪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却也裹着几分真实的喟叹。
“怎么?委屈你了不成?”我故意板起脸逗她。
话一出口,却蓦地想起了她的母亲和那个继父,心头微微一紧。
“他们……后来没再找过你麻烦吧?”
再提起那两个人,江南雪的表情已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了,”
“听我那远房表妹提起过一嘴,那个女人,好像还真怀上了孩子。至于怎么怀上的……”
她耸耸肩,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外人谁知道呢。”
电梯无声上行,抵达我们所在的楼层。
寂静的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温柔地吞噬。
本想与她同住一间,但江南雪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怕耽误谢长离来找我,便坚持开了两间相邻的房。
“早点睡,等孟渡回我消息,我们就出发。”我叮嘱道。
说话间,我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孟渡还是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心底泛起一丝怅然,我忽然惊觉。
原来,我连她现在的手机号码都没有了。
她出道前的号码早已废弃不用,如今身为公众人物,私人联系方式更是成了需要严密保护的隐私。
我从未开口问过,她也从未主动提起。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不知何时已被时光和距离冲刷得如此疏离。
靠在房间内柔软的沙发里,我正望着天花板微微出神,思绪飘飞。
忽然,桌面上搁着的手机屏幕“嗡”地震动了一下,亮起新消息的提示光。
同一时刻,房间内的光线仿佛微妙地浮动了一下。
谢长离那熟悉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背对着灯光,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即使背光也依旧清冷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我于是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解锁,心里下意识地掠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想着孟渡是不是得空回复了我。
点开微信,跳出来的却是戚白的头像。
几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我知道你其实没有男朋友。】
【否则也不至于相识两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喜欢你……】
【不过也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我没再往下看,几乎是带着点慌乱地将手机屏幕按熄,塞进了身侧的沙发缝里。
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悄然弥漫开来,尤其是在谢长离此刻无声的注视之下。
他似乎在我低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亮起的屏幕,此刻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流转,与方才初现身时有了微妙的不同。
想起他与外公下棋时说的话,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任由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一股积压已久的情绪,混合着不甘与委屈,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口。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那双眼眸。
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质问。
“谢长离,你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问出这句话时,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想从他脸上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似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因果”二字,像沉重的枷锁,缠绕在心头。
我的语气里,带着被忽视已久的怨怼,带着难以言说的不甘,和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委屈。
我们之间的一切,似乎从来都由不得我选择。
他非人,可以来去自如消失无影,而我,永远都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可偏偏,心底那份执拗的情感,却如野草般疯长,只增不减,时常煎熬。
他静立良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地消失。
终于,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疏离。
“你二十了。”
他唇瓣嗡动,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我身上。
似乎欲言又止。
“许多事情……我不便插手。”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护你一时周全,了却这份因果。”
他再次强调自己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
滞涩,钝痛。
我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脸颊,所有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我懂了。”
再抬眼时,眼前已是空无一物。
灯光依旧,沙发依旧。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证明他方才确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