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因果”二字。
深夜,万籁俱寂。
身旁的江南雪忽然翻了个身,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轻轻响起。
“谢教授呢?你都毕业了,他总不能……还留在学校里教书吧?”
“听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我下意识地嘟囔,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得了吧,在我面前还装。”江南雪的声音陡然近了,带着一股子神秘和不容置疑的八卦劲儿。
“我是不信,他仅仅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好徒弟那么简单。”
“而你,你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
黑暗中,我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呼吸一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刻意深埋的思绪,如同沉渣被搅动,重新浮泛上来。
十八岁那年我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如今我已二十,整整两年,我自以为将这份难以启齿的感情藏得天衣无缝,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一来是怕学校里捕风捉影的非议。
二来……怕他拒绝我的感情。
重重顾虑,压在心头两年之久。
“他那样的人……”我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疲惫与坦诚,“很难不让人心动。”
这是第一次,我承认了这份心意。
从前她旁敲侧击,我总是含糊其辞,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如今看来,在她眼里我不过也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只是没再和谢长离朝夕相处,他应该……未曾察觉吧?
“也仅仅是你心动。”江南雪啧啧两声,带着点调侃和不解。
“别的女同学,私底下可都说他模样无可挑剔,但性格太过冷淡疏离。”
“我知道啊。”我低声回应,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甜蜜,“所以我才……无可避免地喜欢上了。”
从始至终我都明白我与别人在他心里的不同。
可这份不同,却从未让我触摸到一丝一毫属于男女之情的温度。
他待我,更像是一种责任,或是一种习惯。
“他是个思虑深远的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从前他刻意回避我的种种。
“我怕我的爱慕,会成为他避之不及的负担,会把他吓跑。”
就像最初,他不愿与我过多接触,面对我的追问,他总是选择沉默或转身。
哪怕后来我明确表达过我永远都需要他,他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倒觉得未必,”江南雪的声音带着一种旁观者的犀利。
“很多性子越沉静的人,心里更容易藏事,一旦失控,那份占有欲比谁都可怕。”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万一,他藏得比你更深呢?”
江南雪的猜测,倒是让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那句老掉牙的话。
“女追男,隔层纱吗?”
念头一起,随即被茫然淹没。
“可我……从来没追过人啊,不知道怎么追。”
“别看我,我也没谈过……”江南雪的语气同样无奈。
“于照呢?”我忽然想起那个名字,试图转移话题,“他最近不是还总有意无意地打听你的消息吗?”
再提起于照,江南雪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没可能的。”
“一看见他,就会想起我差点害了他性命的那件事。”
“相忘于江湖,对我们俩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果然时间最能抚慰人心。
在孟家村休整了半个月,我和江南雪重新回到了江潭市。
我和谢长离最后的联系,停留在毕业那天他发来的那句极其简洁的【毕业快乐。】
而我,也只是回了一个努力显得轻松可爱的表情包。
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
天大地大,我和江南雪一腔热血,却又没有实际的目的地。
只得暂时来到了外公这里。
可推开院门。
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
那个端坐于外公对面,修长手指拈着一枚黑子,正专注审视棋局的身影,不是谢长离,又是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怔怔的盯着他,有些失了神。
一旁的江南雪,激动地悄悄狠拧了一下我的胳膊。
眼里完全藏不住事。
谢长离并未抬头看我。
他的指尖沉稳地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平稳。
“从前说过,沾了你的生死因果,便与你无法轻易斩断联系。”
原来……如此。
“这样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升起,我垂下眼帘,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我暗暗给江南雪递了个警告的眼色,示意她收敛那过于直白的眼神。
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莽撞的小姑娘。
自然听得出他话里那份泾渭分明的言外之意。
谢长离对我的特殊照顾,不过是因为“因果”二字。
我忽然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
“崔爷爷,我们打算离开江潭了。”
“这个院子我已经买了下来,您安心住着,想住多久都行。”
“想去哪儿啊丫头?”外公意味深长地看向我,眼神在我和谢长离之间扫了扫。
“嗯……去看看孟渡。”我略微思索,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她。
关于她的消息,我只能通过网络拼凑。
知道她被名导相中,又担纲了一部新戏的女主角。
她那么努力,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的命运,似乎也走到了江南雪曾经断言的,大红大紫这个阶段。
过后便是衰败,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我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戚白在我们毕业时就想约顿饭,可惜我们离开学校后直接回了孟家村,一直未能成行。
现在孟渡还没回复我的消息告知具体去向,我和江南雪也只能先在宾馆住下等待。
想着与戚白也算相识一场,日后天南地北,再见恐难。
江南雪便提议趁此机会聚聚。
长久以来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面对江潭夜色中迷离的霓虹与喧嚣,我们竟也生出了几分陌生而新奇的感觉。
聚会地点定在大学城附近一家热闹的KTV。
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戚白和他的一帮同学早已到了,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小吃和饮料瓶罐。
“哎呀!两位学姐!你们可算来了!”戚白依旧是那副憨厚热情的模样,从喧闹的人群中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朝我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