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鬼殊途。”
网络上流传的关于孟渡的一切,不过是她团队精心编织、允许外界窥见的一角。
负面新闻当然也有。
不过也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无法触及她真实的处境分毫。
“反正现在我们都有时间了,慢慢来,多开导开导她,说不定哪一天她自己就愿意开口了。”江南雪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暖意。
我轻轻颔首,心头沉甸甸的。
“嗯,主要我还是担心,你之前给她观相的结果。”
那短短一句话几乎概括了她的一生。
但无人知晓,她的一生到底有多长。
夜深人静,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纠缠。
谢长离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不能想,一想就会控制不住。
从前,日日相见成了习惯,可那晚诀别之后,咫尺已是天涯。
接连几日,孟渡都会早早出现在我们住处。
什么也不做,只是和我们一起窝在房间里,天南地北地闲聊。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那笑意终于不再浮于表面,透出几分难得的真切暖意。
每到夜幕低垂,她的工作人员便会准时出现,将她接走。
人一走,江南雪便又陷入与镜中女鬼无声的拉锯战,可惜,依旧毫无进展。
不过,一直没能有任何进展。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重复着,那只曾惊扰过江南雪的厉鬼也再未现身。
就在我以为那只厉鬼只是偶然出现的时候。
又是一个深夜。
房间门窗紧闭。
屋内无风却阴气森森。
黑暗中,我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贪婪而怨毒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我。
断断续续的鬼语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死寂中游弋、低喃。
“吃了她……”
“把她撕成碎片……”
“饱餐…一顿!”
那些徘徊在阴影里的厉鬼,对我这“美味”垂涎欲滴。
却又忌惮着我腕间那枚冰冷的望月铃,只在边缘逡巡窥伺,躁动不安。
但已经明显能看出来,它们很想吃掉我。
我倚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
心里明镜似的,无论是祭出万魂幡,或者望月铃的铃音,都能轻而易举制服这些不知从何而来对我满怀怨气的厉鬼。
鬼气浓郁,充斥着整个房间。
感我遇险,你……会不会来?
不知怎的,我忽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念头。
想要赌上一把。
鬼使神差地,我将那只戴着望月铃的手,缓缓地、无声地缩进了被褥之下。
失去了威胁的象征,黑暗中窥伺的厉鬼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而凶戾的寒芒。
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我闭上眼,清晰地感知着那冰冷的恶意如潮水般涌近,带着要将我彻底撕碎的兴奋。
来吧。
察觉到它们靠近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将它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清脆的铃音划破死寂,驱散了浓重的阴霾。
伴随着铃音的,还有他那愠怒又低沉的质问。
“你想干什么?!”
月光下,他那双熟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情绪,阴鸷得骇人。
屋子里的怨魂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在惨白的月光下无声飘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吸入再倾吐。
望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句在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话,终于冲口而出。
“见你。”
是的,只是想见你。
思念有千百种模样。
从前孟渡离开时,我想念她。
离家上大学,我会挂念孟家村的父母。
谢长离晦暗的与我告别后,那种想要见到他的渴望便成了一种日夜啃噬心扉的钝痛。
难以排解,无法言喻。
他眼底翻涌的愠怒骤然凝固,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取代。
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掩饰。
多年来,每当我望向他时,那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愫,此刻再无遮掩地袒露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无声的暗流在咫尺间汹涌激荡。
我知道他感受到了,他也能懂。
他扣在我腕间的手指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冰冷的触感下蕴含着一种失控般的力道。
“你不该……”
他的声音干涩紧绷,话刚出口,却又被他生生扼住。
眼底那抹隐忍的痛苦一闪而过,长睫低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易碎感。
短暂的沉默后,当他再次抬眸望向我时,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
我甚至来不及分辨那眼神的含义,便已经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我从前喜欢的,他身上的那种特殊气息,此刻是离我最近的一次。
铺天盖地地将我笼罩。
他微凉的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将我紧紧按在胸前。
我的额头清晰地感受到他喉结压抑的滚动,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终于,那低沉的声音紧贴着我的发丝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
我竟一时语塞。
时间模糊了起点。
感情如同无声浸润的水流,早已悄然漫过心堤。
或许是在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细致守护中悄然滋长。
或许是在窥见他过往那片凄风苦雨时,心口那阵莫名的钝痛已为那抹孤寂的白衣身影敞开了心扉。
“不可以吗?”积压多年的疑问终于挣脱了束缚,我仰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过去的我,顾虑重重,怕世俗眼光,更怕他转身逃避,连一句卑微的试探都不敢问出口。
“人鬼殊途。”他用力的揉着我的头发,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沉重的顾忌。
“殊途同归。”我脱口而出,清晰又坚定。
他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我。
随即又将我抱得更紧。
可这拥抱,让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与不踏实。
在这种时刻,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只想倾泻而出。
“我很想你。”
刚一开口,声音便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的湿意。
“很想……见到你。”
“可是……怕你不喜欢我……”
泪水无声地滑落。
“怕你……总是不告而别……”
从未有过的脆弱,从未有过的坦诚。
我将那颗在思念与恐惧中煎熬已久的心,毫无保留地剖开,捧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