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逐阴仙第133章 “不堪的人……是我。”0%

第133章 “不堪的人……是我。”

谢长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唯有他环抱着我的手臂,自始至终不曾松开半分。

果然……还是被我的心意吓到了么……我心中低叹,一丝苦涩悄然蔓延。

他终是回神,温凉的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

“你和戚白……”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尽管他没有任何温度,我却感觉被他触碰的每一处,都升起一阵难言的燥热。

“你果然是看到他的消息了?”我急切地抬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我可以解释。

“我以为……”他再次开口,却又戛然而止,未尽的话语里藏着太多晦暗不明的情愫。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是他误会了。

那晚戚白鼓起勇气向我坦白心意,但也不过是少年人一场坦荡的告别。

山高水远,后会无期,有些话语若不说,便永无出口之日。

他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我也明确告诉了他,我已经心有所属。

戚白也并不是那种纠缠的性子,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请求我忘记此事,只当是朋友间一次坦诚的倾诉,往后依旧如常。

“你想知道唐铁山女儿看到了我的什么秘密吗?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她人的威胁,动了杀心,尽管她本就该死。”

“我承认,那一刻,我慌了。”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我怕……怕她抖出我心里那点龌龊不堪的心思。”

“那太不堪了。”我越说,声音越低。

我七岁时,懵懂无知,谢长离二十五岁。

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依旧是二十五岁。

我如今已经二十,他仍然是二十五岁。

因着红婆为我求来的护身符,我有近十年的时间,再未能看见他的身影。

但他却是看着我长大的。

默默注视着我从孩童长成少女,又从少女步入成年。

相识后,他成了教我玄奥术法的师父,是大学里名义上清冷疏离的教授。

而我,却怀揣着对他那样炽热又悖逆的心意,每每思及,只觉得有一股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拂箩,”他沉沉地开口。

他鲜少这样完整地唤我的名字。

“不堪的人……是我。”像是在澄清一个沉重的真相,又仿佛比我更加卑微地剖白着心迹。

我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才从那几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迟钝地咀嚼着他话语中深藏的意味。

突然想起,我十七岁生日时,谢长离曾送了我一套崭新的冬衣。

那时他站在光影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说我总是将自己打扮得灰蒙蒙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说,在他那个遥远的时代,少女十五及笄,便可梳妆打扮,精心挑选如意郎君。

而我,像个全然未开智的木头与他科普起了现代知识。

十五岁不能嫁人,女子成年后身体才算发育完全……

果然是没开智。

竟完全没听懂他那话语背后,含蓄又深长的暗示。

到了十八岁生辰,他赠予我的,是一根他亲手雕刻、纹理细腻的玉簪。

我只要稍微再深想一些,便能明白,在几百年前,男子赠女子发簪,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早已对我存了这样的心意……

那么很多曾经困扰我的事情,刹那间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比如他为什么会在我发那样一条朋友圈时,对我忽然变得疏离冷漠。

又或者在看到戚白对我表达感情时,眼神晦暗的离开了我身边。

“那你呢?”我仰起头,带着一丝期待,直直望进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

“谢长离,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了心?”

谢长离沉默了片刻,睫羽微垂,似乎是在回忆。

“一次又一次打破原则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是在将‘望月铃’系于你腕间的那一刻。”

“那是我漫长岁月里最珍视的旧物,是我与过往唯一的牵绊。”

“我不在,它也会替我护你一生无虞,岁岁平安。”他的语气里浸染着深沉的感伤,仿佛在提前预演一场漫长的离别。

在我以为他又要逃避时,他却忽然伸出手,掌心轻轻扶住我的后脑勺,迫使我无法闪躲。

他低下头,那双曾映照过数百年孤寂的眼眸,此刻无比认真地注视着我。

“可我后悔了……”

“拂箩,我后悔了。”他再次强调,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如此脆弱的神情。

那素来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甚至连那漂亮的眼尾,都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的心里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般,泛起密密麻麻滞涩难言的痛楚。

“留在我身边吧。”我抬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描摹着他清隽而微凉的轮廓。

长久的,留在我身边。

“……好。”谢长离低低地应下。

眼里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他不再言语,只是更紧地搂住我的肩头,让我靠在他同样冰冷的胸膛上,两人依偎着,静静靠在床头上。

仿佛怎么依恋都不够,怎么贴近都嫌遥远。

此刻的他,如同天上那轮亘古清冷的明月,却唯独将所有的温柔与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一人身上。

在漫长的依偎中,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我不曾知晓的过往。

在他心里,对我的感情更为煎熬。

他时常无法接受,自己竟对一个由他默默守护着长大的姑娘,生出了这般悖逆伦常的心思。

也总是望着我那副没心没肺的神情,心里生出负罪与自责。

他同样也会嫉妒,会因醋意而煎熬,像个困在囚笼中的困兽。

既想让我循着正常的轨迹,寻一个步履一致的凡人,恋爱、结婚、生子,安稳终老。

却又在想到我终将属于他人时心如刀绞。

听着他低沉的诉说,我心头涌上深深的懊恼。

我太过迟钝,领悟得这般晚。

白白浪费了许多朝夕相对的日子。

人的一生,于他漫长的存在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何其短暂。

此刻拥有之后,我开始忧惧,百年之后失去我,他又会孤身一人游荡在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