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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阴仙第143章 “想起什么了吗?”0%

第143章 “想起什么了吗?”

在焦灼的期待与隐隐的不安中,我们足足等了三日。

终于,在一个寻常午后的浅眠间隙,土地爷那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梦境,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丫头,今夜子时,来土地庙。”

天色渐暗,我便早早开始精心准备了两只香气扑鼻的烧鸡用来上供。

十一点左右,我们再次来到了城郊的马路边。

清冷的月光洒下,勾勒出路边土地庙神龛模糊的轮廓。

上次供奉的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几滩暗红的蜡泪,凝固在神龛两侧。

我依旧恭恭敬敬的将烧鸡摆进神龛。

江南雪则在一旁,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燃了新的红烛,恭敬地插上三炷清香。

“我……我有点紧张……”江南雪跪在我身侧,冰凉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我的袖口,“还没见过传说中的土地爷呢……”

她话音未落。

一阵微凉的夜风,仿佛带着某种灵性,无声无息地拂过我们的面颊,吹动了烛火,光影在神龛上摇曳跳动。

再抬眼望去时,那位和我梦中一样面容慈祥的土地爷,已然端坐于神龛之内。

他须发皆白,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嗯……”他鼻翼微动,毫不客气地伸手端起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烧鸡,凑近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身旁的江南雪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下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土地公并未如我梦中那般急不可耐地大快朵颐。

而是缓缓从神龛中飘然而出,稳稳落在地上,“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和江南雪唯唯诺诺照做。

“沈绮,女,年二十。”土地公不紧不慢地捋着自己雪白的长须,声音平缓。

随即,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一缕忽明忽暗的魂魄缓缓显现在我们眼前。

是沈绮没错。

“谢谢土地爷爷!”我和江南雪心头狂喜,连忙躬身道谢。

“人死之后,七魄消散,三魂各有归途。”土地爷的目光扫过我们,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继续解释道。

“天魂归于天路,地魂归于地府,人魂则徘徊于埋骨之所,维系着与家族的血脉牵连。”

“她所缺失的,正是这地魂的一部分,”他指向那缕残魂,“因此,她无法循着地府的牵引而去,只能滞留阳间。”

我默默点头,心头震动。

在此之前,我一直天真地以为人死如灯灭,魂魄只会一股脑儿地归于地府,等待转世轮回。

对于魂魄的认知,我也仅限于在谢长离那些深奥古籍中偶然瞥见的零星记载。

未曾想,这看似简单的生死之间,竟藏着如此精微玄妙的门道。

谢长离眼疾手快的将沈绮那缕不稳定的残魂收好,防止消散。

看着土地公重新坐回神龛之中,心满意足地抱着烧鸡,大口吸食着我们奉上的香火烟气,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我们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再次恭敬地行礼后,我们才悄然离开了这片夜色笼罩的土地庙。

回去的路上,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为什么我们之前去唐家祖坟的时候,从未看到过那些逝者的人魂呢?”我侧头问身旁的谢长离。

他略一思索,认真地解答道。

“人魂的存在感极其微弱,若非有极深的道行或特殊机缘,通常只有逝者至亲血脉之人,才能在特定的时刻或地点,模糊地感知到其存在。”

“常人口中的鬼魂,一般概指地魂,并不会分得如此细致。”

“真是长见识了。”江南雪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轻声感叹。

既然沈绮的残魂已然找回,便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挣脱那面镜子的束缚了。

魂魄完整,也意味着能让她进入万魂幡,让我来替她找回死后丢失的那段记忆。

回到民宿。

谢长离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便将那缕小心翼翼保存的残魂,送入了镜面之中。

常乐学姐连忙退了出来,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镜内的变化。

镜中的沈绮在看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时,微微一怔。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拥抱住了那个“自己”。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宁静。

那缕残魂如同归巢的倦鸟,瞬间没入她的魂体。

她的魂魄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孱弱,变得凝实清晰起来。

学姐在一旁也是松了口气,“出来试试?”

沈绮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惊醒,眼神由茫然渐渐转为清明。

她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手臂伸出镜面。

没有阻碍,没有痛苦。

确认无恙后,才缓缓地从那禁锢她许久的镜中世界钻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想起什么了吗?”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毕竟,在我江潭大学四年的时光里,她和孟渡走得最近。

沈绮蹙着秀眉,努力回忆着,最终却带着深深的困惑与失落,缓缓摇头,“记忆还是缺了一段……”

“我完全想不起来,”她眼中充满了迷茫,“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面镜子里?”

她开始努力回溯死亡时刻的更多细节。

那时,她被强行送入富商奢华的套房,趁着他去浴室冲洗的短暂空隙,从包里摸出了那柄崭新修眉刀。

狠狠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对她而言,活着,要么是沦为他人掌中玩物,在屈辱中消磨青春。

要么是被公司无情雪藏,既失去自由也看不到任何未来。

但仅凭一柄修眉刀是无法彻底割断她头颅的。

死后的沈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自己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看着自己那颗只断了一半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斜着。

看着那个富商惊恐万状地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直到孟渡来替她收尸。

那时,她尸身的头颅,已经不知所踪。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游荡了不知多久,再清醒过来时,便不明所以的困在了这面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