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懂得隐藏獠牙,伺机而动罢了。徐念慈想开后的次日,她便容光焕发的去了皇室学堂。
今日的她特地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广袖交领襦裙,颜色鲜艳夺目,衬得她肤白如玉,脸上妆容精致,甚至比先前还要张扬几分。
她下巴微扬,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学堂内众人,对于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恍若未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而几乎在她踏入学堂的同时,施令窈也恰好与永嘉公主说笑着从内间走出。
她今日并未如往日般选择清浅素雅的色调,而是出人意料地穿了一身樱草黄绣银线的齐胸高腰襦裙。
那颜色明媚鲜亮,如同初春阳光下最娇嫩的那抹新芽,又似碎金流淌,在夏日的光影中熠熠生辉,几乎将满室光华都聚拢于她一人身上。
她正微微侧头与封妘低语,唇角含笑,眼波流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已是一道令人移不开眼的风景,生生将徐念慈那身刻意张扬的海棠红比了下去。
施令窈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微微侧目,便对上了徐念慈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徐念慈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没有了前几日那种淬毒般的恨意,却也绝非友善。
她脚步顿了顿,竟方向一转,朝着施令窈这边走了过来。
施令窈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
徐念慈在施令窈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臣女徐念慈,见过平阳郡主。”
“徐小姐不必多礼。”施令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身体可大好了?”
“托郡主的福,已无大碍。”
徐念慈直起身,目光落在施令窈脸上,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诚恳,“前日臣女伤重情急,言行过激,对郡主多有冒犯,事后思之,深感懊悔。”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观察施令窈的反应。
但施令窈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笑容不变。
徐念慈深吸一口气,只好继续道:“今日特来向郡主赔罪,还望郡主宽宏大量,莫要与臣女一般见识。”
她说完,再次福身,这次行礼的时间更长,姿态更低。
学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永嘉公主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徐念慈这套说辞。
施令窈心中冷笑,果然学聪明了,知道硬碰硬不行,开始玩起以退为进、粉饰太平的把戏了?
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几分,“徐小姐言重了,那日本就是误会一场,徐小姐既已知错,我又岂会耿耿于怀?”
但紧接着,施令窈话锋轻轻一转,补充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日后同在学堂伴读,还望和睦相处。”
徐念慈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心中恨意翻涌,尤其看到对方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更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可她现在学会掩饰情绪,面上丝毫不显,再次福身道:“郡主宽厚,臣女感激不尽。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郡主期望。”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施令窈对她的表现很是平淡,甚至神色中带着些许轻蔑。徐念慈如今模样,在她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罢了。
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又恨她入骨,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不过是学乖了,懂得隐藏獠牙,伺机而动罢了。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给徐念慈提供一个的机会,也顺便……看看她到底长了多少心眼。
夏日炎炎,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盛,午后的琴艺课结束后,施令窈见封妘有些恹恹的,便柔声提议道:“公主,坐了半日想必也乏了。瞧着外头荷花正好,不如我们去池边走走,泛舟赏荷,岂不比枯坐屋里有趣?”
封妘年纪小,本就爱玩,闻言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早就听说荷花池那边的景致极好,窈窈姐姐这主意妙!”
她立刻兴致勃勃地站起身,对堂内其他几位伴读贵女道,“大家都一起去吧,咱们也学学文人雅士,泛舟采莲。”
公主发话,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况且这提议也确实风雅有趣。
可徐念慈心中却是一紧,直觉告诉她,施令窈突然提议泛舟,必有蹊跷。
一行人簇拥着永嘉公主来到御花园深处的荷花池。池面开阔,碧波荡漾,层层叠叠的荷叶铺展开去,粉白嫣红的荷花点缀其间,清香袭人。池边果然系着几叶小巧精致的画舫和更小的乌篷船,专供宫人主子游玩。
“这船小巧,两个人一艘正好,说话也便宜。”
施令窈指着那些乌篷小船,声音温软地对封妘建议,“公主可与清月姐姐同乘,她最是稳妥。我与……”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刻意站在稍远处的徐念慈身上,嫣然一笑道:“我与徐小姐同乘吧,正好借此机会我们可以多聊聊化解误会是吧?”
封妘不疑有他,点头同意:“也好,窈窈姐姐安排便是。”说罢,她高高兴兴地拉着赵清月上了最近的一艘小船。
徐念慈心中警铃大作,单独和施令窈一条船?在这荷花深处,水面之上?这贱人想干什么?推她下水?陷害她?
她立刻飞速思考着对策,拒绝?可公主已经同意,自己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心虚小气,之前的道歉也成了虚伪。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另一艘稍大些的画舫上似乎有宫人在准备茶点,心念一动。
于是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施令窈和永嘉公主福身,语气带着恭谨道:“公主,郡主,能与郡主同船是臣女的荣幸。”
“只是……臣女见那画舫上似备了茶点,不若让臣女去将茶点取来,泛舟品茗,岂不更雅?稍后臣女再另寻一船跟上便是。”
她想借取茶点之名脱身,或者至少拖延,另找机会。
施令窈又岂会给她这个机会,她轻轻拉住徐念慈的手腕,“何必那么麻烦,让宫人送来便是。徐小姐,船已备好,我们莫要让公主久等。”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徐念慈走向一艘空着的乌篷船。
徐念慈被她拉着,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用力挣扎,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船。小船窄小,两人相对而坐,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周围其他的几艘小船也纷纷下水,嬉笑声隐隐传来,但很快便被层层荷叶隔开,自成一方小天地。
徐念慈全身紧绷,警惕地注意着施令窈的一举一动,以及小船周围的水域。
荷花池水虽不深,但底下尽是淤泥,若是落水,必定狼狈不堪,若再被荷叶水草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她打定主意,绝不靠近船舷,双手紧紧抓住船帮。
施令窈却是一副闲适的模样,素手轻拨着清澈的池水,指尖撩起晶莹的水花,侧头欣赏着近在咫尺的荷花,偶尔还轻声吟诵一句应景的诗句,仿佛真的只是来赏景的。
只是她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徐念慈僵硬的身姿和闪烁的眼神。
“徐小姐——”忽然,施令窈唤了她一声。
只见她一手平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徐念慈,“你……是在害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