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不是正中施令窈的下怀吗?徐府,窗外的树叶被夏雨打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更衬得室内压抑沉闷。
徐念慈脸上的红肿青紫已基本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痕迹,需要厚厚的脂粉才能完全遮盖。
那日她愤怒之下打翻参汤烫伤徐砚后,徐砚果真如他所说,再未踏足她的院子。
起初几日,徐念慈被怨恨和不甘填满,觉得连兄长都被施令窈那贱人迷惑,心中更是恨毒。但疼痛渐消,冷静下来,她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醒。
“小姐,少爷毕竟是您的亲兄长,这几日虽未来看您,但每日都差人送药问安,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翠柳一边为她脸上涂抹最后一点淡化疤痕的玉容膏,一边觑着她的脸色,轻声细语地劝道,
“那日……您也确实是太激动了些。少爷被烫得不轻,听说手背起了好大的水泡。无论如何,少爷总是向着您的,只是希望您能收敛些性子……您去给少爷赔个不是,说几句软话,兄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徐念慈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虽然消肿却依旧难掩憔悴的面容,眼神变幻不定。
是啊,她在做什么?因为一时受辱,就方寸大乱,对唯一可能支持她的亲兄长恶言相向,甚至动手伤了他。这不是正中施令窈的下怀吗?
那个贱人最擅长的就是装柔弱、扮无辜,离间旁人,她怎么能如此愚蠢,自己把兄长推开。
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自怨自艾,因为一次挫折就一蹶不振,众叛亲离吗?
不,绝不可以!
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是让她弥补遗憾,让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她将那些负她害她之人踩在脚下。而不是让她在这里自乱阵脚,因为一个施令窈的诡计就毁掉所有可能的机会。
徐砚是她嫡亲的兄长,是徐府未来的继承人,是她在家族中最重要的依仗之一。她必须修复这份关系,至少表面必须如此。
想通了这一点,徐念慈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她不能萎靡,她必须振作,必须比前世更加谨慎,更加隐忍。
“翠柳,替我梳妆。”徐念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挑那身藕荷色的素净衣裙,首饰也要最简单的,兄长喜欢清雅。”
“是,小姐。”翠柳见她听劝,心下稍安,连忙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徐念慈出现在了徐砚的书房外。她今日特意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一层粉,遮掩住残留的淡痕,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一身藕荷色素面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单髻,簪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与往日那个明艳骄傲的尚书千金判若两人,倒真有几分闭门思过、清减憔悴的模样。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双层食盒,里面是她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几样徐砚平日爱吃的清淡点心,还有一盏精心熬煮的冰糖雪梨羹,最是润肺去燥。
深吸一口气,徐念慈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徐砚平淡无波的声音。
徐念慈推门进去,只见徐砚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左手手背上还缠着白色的细布,隐约可见其下的红肿。
他抬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放下了书。
“哥哥。”徐念慈走到书案前,福身行礼,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愧意。
徐砚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确实消散了不少,但那份失望却仍未完全褪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徐念慈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兄长,那日……是念慈混账,被怨气冲昏了头,失了理智,不仅糟蹋了兄长的心意,还……还烫伤了兄长。”
她抬起头,眼圈已然泛红,泪光盈盈,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这几日闭门思过,念慈每每想起,都悔恨不已。兄长待念慈一片爱护之心,念慈却……却如此不知好歹,实在枉费兄长平日的教导。”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佩囊,双手奉上:“这是念慈亲手绣的,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药,希望能让兄长手上的伤快些好起来……念慈不敢求兄长立刻原谅,只望兄长……莫要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徐念慈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配上那苍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圈,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几分。
徐砚看着她手中的佩囊,针脚细密,图案清雅,确实是用了心的。
再听她这番情真意切的忏悔之语,心中最后那点坚冰也开始融化。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从小看着长大。她性子是骄纵了些,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想必也得到了教训。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佩囊,语气缓和下来:“知道错了便好,手上的伤无大碍,过几日便好了,你……你也受苦了。”
听到兄长语气松动,徐念慈心中一定,眼泪这才适时地滑落下来,她连忙用帕子拭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念慈不苦,是念慈自作自受。只是连累了兄长,连累了徐家名声,念慈实在无地自容。”
见她如此自责,徐砚心中那点埋怨也消散了,他温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念慈,经此一事,你也该长些记性了。宫中不比家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尤其是……平阳郡主。”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无论你心中如何想,她毕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皇后娘娘怜惜,太子殿下……也多有维护。你与她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日后在学堂,能避则避,莫要再起冲突,更不要再妄自揣测,口出恶言了,知道吗?”
听到“平阳郡主”四个字和兄长的语气,徐念慈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蛇般窜动,几乎要冲破她伪装的平静。
但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低下头,乖巧应道:“是,念慈记下了。往日……是念慈太过偏激,误会了郡主。日后定会谨言慎行,不再给兄长和家里添麻烦。”
她的顺从让徐砚颇为欣慰,觉得妹妹经此一遭,总算懂事了些。
“你能这么想就好,快坐下吧,站着做什么。”他示意她坐下,又让门外的小厮进来,将食盒里的点心和雪梨羹摆出来。
兄妹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会儿话,虽然还有些微妙的隔阂,但表面总算恢复了和睦。
徐念慈知道,修复关系非一日之功,但只要兄长不再对自己心怀芥蒂,甚至因愧疚而更加维护,她的目的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