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郡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孤绝不饶你!封询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施令窈,在侍卫的簇拥和帮助下,快速登上了画舫。
“太医,立刻去传太医到画舫,快!”封询厉声下令,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施令窈苍白的小脸。
他甚至等不及宫人拿来干爽的披风,直接拿过一旁自己那件尚且干燥的墨色外袍,将施令窈严严实实地裹住。
“太子哥哥,窈窈姐姐怎么样了?”封妘也被人搀扶着上了画舫,小脸吓得惨白,带着哭腔问道。
封询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宫女照顾好公主,自己则抱着施令窈,大步流星地走向画舫船舱,留下一句命令:“看好徐念慈。”
徐念慈此刻仍跌坐在那艘摇晃的小船中,浑身湿了大半。发髻松散,衣衫不整,比水中的施令窈好不了多少,但无人顾及她。
很快,侍卫驾着另一艘小船靠近,面无表情地将她请上了画舫甲板。
她站在甲板上,夏日的风吹在湿衣上,带来阵阵寒意,但更冷的是周围那些目光。永嘉公主红着眼睛瞪着她,其他几位贵女或站得远远的,或窃窃私语。
徐念慈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没有瘫软下去。心中的恨意疯狂翻腾,几乎要破胸而出。
施令窈,那个贱人,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舍己救人的好戏。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徐念慈欠了施令窈一条命,而封询……封询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是,恨归恨,她此刻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众目睽睽之下,施令窈救她是事实,她导致施令窈落水也是事实。
她若敢有半句质疑或抱怨,便会坐实“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恶名。
就在她心乱如麻、又恨又惧之时,船舱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封询走了出来。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但头发仍是湿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更添几分冷厉。他看也没看甲板上的其他人,骇人的目光直直刺向徐念慈。
徐念慈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
“徐念慈。”封询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徐念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在冰冷的甲板上,“臣女……臣女不慎脚滑,险些落水,幸得……幸得平阳郡主出手相救,郡主却因此受累落水,臣女……臣女罪该万死。连累郡主,更连累殿下涉险,臣女百死莫赎!”
她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这是目前唯一能稍微挽回一点印象的做法。
“不慎脚滑?”
封询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讥诮毫不掩饰,“这荷花池的船,是专为宫中游玩所制,平稳非常,徐小姐却能因脚滑,差点将自己和郡主都带入水中,还真是……不可思议。”
面对封询的嘲讽,周围一片寂静无人敢大声出气。
徐念慈额头抵着甲板,冷汗涔涔而下,不敢抬头,只能反复道:“臣女知罪,是臣女愚笨,是臣女不当心……”
“你的罪,自有孤和徐尚书定夺。”封询打断她,目光转向船舱方向,“郡主为救你而昏迷,至今未醒。徐念慈,你记着,郡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孤绝不饶你!”
“臣女不敢,臣女祈盼郡主早日康复!”徐念慈连忙磕头,心中却因封询对施令窈的紧张和维护而恨意更浓。
这时,船舱内传来宫女欣喜的低呼:“禀太子殿下,郡主醒了!”
封询立刻转身,快步走入船舱。
徐念慈依旧跪在甲板上,不敢起身。周围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过了一会儿,封询再次出来,脸色稍霁,但依旧冷峻。
他看了一眼仍跪着的徐念慈,漠然道:“郡主醒了,要见你。”
徐念慈心中一紧,不知施令窈又要玩什么把戏,但此刻她为刀俎,自己为鱼肉,只能硬着头皮,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跟着封询走进船舱。
船舱内已收拾过,燃起了安神的熏香。施令窈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依旧苍白,长发披散,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外面松松披着封询那件墨色外袍,更显得纤弱单薄。
她正小口喝着宫女喂的姜汤,见徐念慈进来,虚弱地抬了抬眼。
“徐小姐……你没事吧?”施令窈的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沙哑,“方才……真是吓到我了,幸好……幸好你没掉下去。”
看着她这副虚伪的模样,徐念慈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几欲作呕。
但她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连忙上前两步,在榻前再次跪下,哽咽道:“郡主,是臣女该死。是臣女连累了郡主。”
“郡主千金之躯,为了救臣女这等愚钝之人,竟……竟受此大罪,还惊动了太子殿下,臣女实在无地自容!”
徐念慈说着,重重磕下头去,“郡主的救命之恩,臣女没齿难忘。日后定为郡主肝脑涂地,报答此恩!”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激涕零。徐念慈知道,这个人情,她是不认也得认,而且要认就得认到极致,姿态要做足。
施令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徐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谈救命之恩?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快起来吧,地上凉。”
她示意宫女去搀扶,徐念慈却不肯起,反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施令窈,又转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封询,语气更加恳切:“不,郡主,对您或许是举手之劳,对臣女却是再造之恩。”
“若非郡主及时拉住臣女,臣女此刻恐怕已沉入水底,性命堪忧。今日连累郡主受伤受惊,更累及太子殿下,臣女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郡主和殿下宽恕,只求能给臣女一个报答的机会!”
徐念慈将姿态放到最低,这一番话既是说给施令窈听,更是说给封询和周围所有人听。不管效果如何,至少,她不能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施令窈眼中一片清明,徐念慈果然比之前聪明了些。知道顺势而为,借坡下驴了。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似乎无力再多说,只轻声道:“徐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精神不济,徐小姐也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请个太医看看,莫要着了凉。”
这便是送客了。
封询立刻冷声道:“听到没有?郡主需要静养。来人,送徐小姐回府。今日之事,孤会如实禀明徐尚书。”
徐念慈心中一凛,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父亲那里,少不了一顿重责。
但她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叩首:“是,臣女告退。”
说完,才在宫女半搀半扶下,脚步虚浮地退出了船舱。
船舱内,封询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青黛在一旁伺候。他坐到榻边,看着施令窈依旧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
“吓死我了……以后,离那徐念慈远些,听到没有?她就是个灾星!”
施令窈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嗯……我听询哥哥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也没想那么多……”
“你呀……”封询本想继续说教,但到底不忍心。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是水珠还是泪珠的湿意,“以后,万事有我。你只需好好的,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施令窈乖巧地点头,闭上了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