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为什么……会确定，是我受委屈呢？

徐砚看着那抹流霞色的身影，步履从容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充满期待和恐慌的情绪。她来了，她主动走向他了。

是因为看到自己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吗？还是……有一丝可能，她心里，也有一丁点自己的位置？

“徐公子。”施令窈在距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声音清泠，如同山涧泉水，却带着一种平静的疏离。

她微微颔首，那双灵动的眼眸看向他，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怜悯，也没有丝毫的情意纠缠，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

“郡、郡主……”徐砚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近乎贪婪地凝望着她。

“你都看到了吧。”施令窈开口，没有寒暄，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我和太子殿下的事情……”

徐砚的心，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先是被猛地抛入高空，然后又在瞬间沉入了冰寒刺骨的深渊。最后一丝侥幸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她亲手给戳破了。

“所以……”他努力了很久，才从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是选择了……他，是吗？”

施令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的痛楚，她平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选择。”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封询，他一直都是我的……唯一人选。”

唯一人选。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穿了徐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不是选择，是从来就只有他。

他徐砚，甚至连进入选择行列的资格，都不曾有过。他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倾慕，所有的挣扎和努力，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徐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山石，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秋日山色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机会，是吗？从乞巧节……从雅茗轩……甚至从碧波湖……你都只是……只是在……”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被彻底利用、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只觉得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徐公子，”施令窈打断了他几乎要失控的质问，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歉然：

“我很感激你之前的帮助，也感谢你的……心意。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朋友。是我之前态度不明，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朋友……误会……抱歉……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原来，他视若珍宝的每一次偶遇，每一次交谈，在她眼里，都只是朋友的误会。他的真心，他的痛苦，他的挣扎，最终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可是他能给你什么？”徐砚猛地抬起头，声音也陡然拔高，“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身边会有无数的女人，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他现在喜欢你，宠你，可谁能保证永远？帝王之心，最是薄凉！等他登上大位，被权势和美色包围，怎么可能永远只爱你一人？你怎么能确定，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深宫怨妇，在无休止的等待和争斗中耗尽青春，枯萎凋零？”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施令窈，“而我，我可以发誓，徐砚此生，只娶你一人，绝不纳妾！”

“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用我所有的力量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不会像他那样，用权势压迫你，用所谓的责任捆绑你。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给你自由和平等。这些，他能做到吗？”

徐砚的质问，有些过于激动。在远处警戒的韩影都皱了皱眉，但看到封询没有示意，便按兵不动。

封询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这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徐砚那激动失控的模样，让他眼中寒意更甚。

施令窈静静地听着徐砚近乎咆哮的控诉和承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徐公子，”施令窈缓缓开口，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你为什么……会确定，是我受委屈呢？”

徐砚一愣，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意思？她难道不觉得，嫁给一个注定会有无数女人的帝王，是委屈吗？

施令窈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至于真心与否，帝王之心是否薄凉……”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徐砚完全看不懂的幽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放心吧，不会有那一日的。”

徐砚完全无法理解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只看到施令窈那份近乎笃定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似乎……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祝愿徐公子，早日觅得真正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施令窈不再多言，她微微福了福身，“作为朋友，届时，我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只能是……朋友了吗？”徐砚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喃喃地重复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自虐般地抬起头，目光死死追随着施令窈，看着她一步步走回封询身边。

他看到封询在她走近时，立刻伸出手，极其亲密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中。

然后，封询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施令窈的肩膀，遥遥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绝对漠视。

紧接着，在徐砚的目光注视下，封询低下头，不顾这是在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山道旁，狠狠地吻住了施令窈的唇。

徐砚眼睁睁看着突然发生的亲昵，施令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到，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抵在了封询胸前，像是想要推开。

但很快，那推拒的力道便松懈了下去。她只是细微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封询吻着她。甚至，她的手臂，也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封询的脖颈，做出了回应……

他们在漫山红枫的背景下拥吻，一个玄衣如墨，一个流霞似火，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狠狠地烫在徐砚的眼球和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的烙印。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不仅输掉了心爱的女子，也输掉了所有的尊严和希望。

徐砚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璧人，然后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冲下了山路。

山风吹过他冰冷的脸颊，带走了他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而另一边，在封询终于结束那个吻，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迷离水润的眼眸和红肿的唇瓣，心中那股因徐砚而起的醋意和不安，终于被这真实的占她所抚平。

他当然看到了施令窈起初那细微的挣扎，但他更满意她后来的顺从和回应。他知道，她心里有他，这就够了。

至于徐砚……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已经彻底出局的失败者。

“我们回去吧。”封询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一下，声音很是温柔。

“嗯。”施令窈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口。

顺从，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在男人吃醋、需要安抚的时候。徐砚这颗棋子，目前是用完了，但以后嘛，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