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家人,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从慈宁宫出来后,施令窈都异常沉默。
封询几次想要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见她长睫微颤,唇瓣紧抿,心中不由得一阵紧缩。
他知道,冯太后的那番话,刺伤了她。
“窈窈。”封询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还在想太后今日的话?”
施令窈缓缓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封询心中一痛,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道:“窈窈,你信我。我说过,此生,唯有你一人。冯太后说什么,我自有应对。”
“你只需安心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太子妃,我的妻子,其他的,都不要想,也不要怕。”
施令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何尝不知他的心意?
可正是因为身处这深宫之中,正是因为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她才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份心意,是多么的脆弱。
今日冯太后的举动,就是一个警钟。
即便封询如今对她情深似海,可来自前朝后宫的暗流,随时都可能将这份平静打破。
“询哥哥……”施令窈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只是,身在皇家,有些事终究身不由己。即便是太子,也无法保证绝对的专一。她怕,怕终有一日,封询会迫于压力,或是……变了心。
封询见她欲言又止,心中更是担忧,只当她是受了委屈,连忙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哄道:“没有只是,窈窈,你看着我。”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郑重:“我封询,在此立誓,此生只爱施令窈一人。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施令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将脸埋进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
任何想要挑战她的地位,伤害她,离间她和封询感情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她轻轻回抱住封询,声音闷闷的,“殿下,我相信你。只是……若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任人宰割的。”
封询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异样,心中一凛,却只当她是后怕,连忙柔声安慰:“傻瓜,不会有那一天的。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封询半搂着施令窈径直将她带回了寝殿,放在床榻上,又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去处理些政务,晚些再来看你。”
“殿下也别太辛苦。”施令窈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依恋。
“好。”封询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这才起身离去。
施令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第二日清晨,施令窈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边看着书卷,青黛便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太子妃,慈宁宫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召您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施令窈放下书卷,心中微微一动。冯太后昨日才刚碰了钉子,今日便再次召见,所为何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青黛道:“知道了,替我更衣吧。”
慈宁宫内,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冯太后今日换了一身枣红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昨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家常的慈祥。她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见施令窈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窈窈来了,快坐。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好事要与你说。”
施令窈依言坐下,垂眸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免礼。”冯太后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窈窈啊,你年纪轻,刚嫁入东宫,很多规矩还不懂。”
“哀家想着,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也怕你寂寞。正好,你冯家有个表妹,叫冯婧雪,今年刚满十六,生得是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就是性子有些腼腆,没见过什么世面。”
“哀家想着,将她接入宫来,让她跟着你,也好让你教导教导她宫里的规矩,免得日后……闹出笑话。”
冯婧雪?就是那个所谓的侄女的女儿?
施令窈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惊讶道:“太后,这……这如何使得?儿臣才疏学浅,哪里能当得起教导他人的重任?而且,宫中规矩繁多,表妹初来乍到,万一冲撞了太后,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瞧你,说的什么话!”冯太后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万死不辞的,哀家又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你冯家表妹,就是哀家亲侄女的女儿,也就是你的亲表妹,一家人,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再说了,让她跟着你,也是为了你好,有个贴心的人在你身边,哀家也放心些,你说是吧?”
施令窈心中明镜似的,冯太后这是换了策略,不再直接提出给封询纳人,而是先将人塞进东宫,放在她身边,名为“教导规矩”,实为“近水楼台”,让她慢慢接触封询,寻找机会。
好一招迂回战术!
施令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太后娘娘厚爱,儿臣心领了。只是……儿臣怕自己教不好表妹,反而误了她的终身。”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冯太后笑得更加和蔼,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帖子,递到施令窈面前,“这是冯婧雪的庚帖,哀家已经让人去接了,不日便到。你先看看,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准备,等她来了,好生招待。”
施令窈看着那张精致的庚帖,上面写着“冯婧雪”三个娟秀的小字,心中冷笑更甚。
她抬起头柔声道:“太后娘娘如此费心,儿臣……自然感激涕零。既然是太后娘娘的安排,儿臣自当遵从。只是……表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儿臣怕她会害怕……”
“这你放心!”冯太后立刻接口,“哀家已经吩咐下去了,会派几个稳妥的嬷嬷和宫女跟着,确保她的安全。”
“你只管安心教导她便是,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一切有哀家给你做主。”
施令窈心中冷嗤,她当然知道“其他的”指的是什么。冯太后这是生怕她会为难冯婧雪,提前给她预防呢。
“是,儿臣明白。”施令窈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张庚帖接了过来。握在手中,指尖却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纸张捏碎。
“好孩子,你能明白哀家的苦心就好。”冯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她说了些闲话,便让她回去了。
施令窈行礼告退,走出慈宁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精致的庚帖,仿佛看到了冯太后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想让她施令窈当枪使,想让她亲手将自己侄女的女儿送进封询的后院?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