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谁准你如此轻浮,给孤退下!
自慈宁宫那日之后,冯太后与施令窈之间再无往日那层温情脉脉的假面。
表面上看,冯太后不再提将冯婧雪塞进东宫后院之事,甚至对施令窈的态度也收敛了几分。
但施令窈心知肚明,冯太后是暂时收起了爪牙,在暗处磨着更锋利的刀。
“太子妃,冯婧雪那狐媚子,这些日子可没少往各处钻营,连御花园的宫女们都在议论,说她总在太子殿下必经之路上'偶遇'呢。”青黛一边为施令窈梳妆,一边愤愤不平地低语。
施令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无波:“随她去。她越急,破绽越多。封询不是那等容易上当之人,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东宫内外,明里暗里都有他的人盯着,冯婧雪虽绞尽脑汁,却始终无法靠近封询五步之内,更遑论说上一句私密话。
她那点小伎俩,在封询的严防死守下,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蛾,徒劳挣扎,却连茧都结不成。
转眼已是腊月,新年的气息日渐浓厚,宫中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腊月三十,皇宫大内举行盛大的除夕夜宴。金銮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玄帝高坐龙椅之上,左侧下首是沈皇后,右侧下首则是面色沉静的冯太后。封询作为储君,与几位亲王宗室分坐于左侧,施令窈则以太子妃的身份,坐在他身旁。
施令窈身着正红色蹙金绣鸾宫装,头戴九翚四凤冠,雍容华贵气质卓然。她谨守礼仪,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偶尔与封询低语几句,眼中满是缱绻。
封询显然心情不错,不时侧首与她说话,见她执箸略显拘谨,便亲自为她布菜,将剔好刺的鱼肉、剥好的虾仁,一一夹到她面前的玉碟中。
“窈窈,尝尝这个,江南新贡的鲥鱼,尚膳监说做法特别,你应当会喜欢。”封询的声音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施令窈心中一暖,柔顺地应了一声:“谢殿下。”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络。玄帝与宗室们谈笑风生,沈皇后也与几位命妇低声交谈。冯太后则端着酒杯,面带微笑,看似慈和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施令窈正小口啜饮着杯中果酒,忽觉酒意上涌,脸颊微热。她素来不胜酒力,今日这酒似乎比往常烈了些。
“窈窈,你酒量浅,这酒性又烈,喝冷酒伤身。”
封询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立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去,将孤那壶温好的玉露酒取来,给太子妃换上。”
“是,殿下。”宫女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有一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盘中放着一壶温热的酒液和一只白玉酒杯。那女子低眉顺眼,步履轻盈,正是冯婧雪。
施令窈眸光微凝,冯婧雪?她怎么会在这里?
今日的冯婧雪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裙,那颜色艳俗得近乎媚俗,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上簪着几朵鲜艳欲滴的绢花,脸上妆容也比平日浓艳了许多,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臣女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冯婧雪盈盈下拜,声音娇滴滴的。
封询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谁准你来的?”
冯婧雪却不慌不忙抬起头,眼波如水般望向封询,“回殿下,是太后吩咐臣女来的。太后娘娘说太子妃酒量浅,怕伺候不周,特意让臣女来为殿下和太子妃斟酒。”
她说着不等封询回应,便伸出手拿起酒壶,自然而然地为封询斟了一杯酒。
封询看着她那副搔首弄姿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喝道:“放肆!谁准你如此轻浮,给孤退下!”
冯婧雪被他吓得手一抖,酒液险些洒出,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眼中迅速蓄满泪水,泫然欲泣:“殿下息怒……臣女……臣女只是奉太后娘娘之命……若是惹得殿下不快,臣女……臣女这就回去向太后娘娘请罪……”
她说着,便要放下酒壶,做出一副委屈离去的样子。
封询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虽有怒火,却知此刻正值宫宴,人多眼杂,若真闹起来,让父皇母后看了笑话不说,更会让冯太后抓到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说道:“站住,把酒放下!”
冯婧雪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乖乖放下酒壶,垂首而立。
封询冷哼一声,端起桌上那杯冯婧雪方才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他必须喝,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喝,才能堵住某些人的嘴,也才能让这场戏演下去,不至于在此时此刻撕破脸。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远比寻常酒液更容易上头。封询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多心。
冯婧雪见他喝了酒,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谢殿下赏脸……臣女……臣女告退了。”
说完,她便低着头匆匆行了礼,快步离开了。
施令窈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心中已然明了。这是个局,而且是个针对她和封询的毒计!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封询。只见他饮下那杯酒后,起初并无异样,但渐渐地,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施令窈心中一沉,她知道酒有问题!
果然,封询很快便有些坐立不安。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窈窈……我……我有点热……”封询的声音沙哑,他紧紧抓住施令窈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父皇,母后,儿臣……儿臣突然想起还有些政务未处理,恐耽误了年夜饭,不如……不如儿臣先行告退?”封询强忍着不适,向玄帝和沈皇后行礼道。
玄帝看着封询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回父皇,殿下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有些不适。”施令窈恭敬地回答,“儿臣先扶殿下回去歇息。”
沈皇后看封询那副模样,不免有些担心,“也好,询儿身体不适,确实该早点回去歇息。”
施令窈不再多言,连忙扶起封询在他的耳边低声安抚:“殿下,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回东宫了。”
封询此刻意识模糊,只知道紧紧抱着施令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窈窈……窈窈……别离开我……”
施令窈咬着牙,扶着他朝着殿外走去。然而,就在她扶着封询刚走出金銮殿大门时,冯太后却突然开口了。
“窈窈,你且留步。”
施令窈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看向冯太后,只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太后娘娘,可是还有吩咐?”
冯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施令窈面前,“哀家刚才想起,你上次托哀家找的那本《女诫》注解,哀家已经让人找到了,就放在慈宁宫的偏殿里。你既然出来了,不如就去拿了吧。正好,哀家也有些话要单独问问你。”
施令窈心中一沉,她根本就没有找过什么女诫,冯太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太后娘娘,殿下他身体不适,儿臣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施令窈试图推脱。
“怎么?”冯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身为太子妃,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你一个太子妃敢忤逆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