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若真的有孕,她也要提前做好谋划。
东宫,兰馨苑。
院门被从外面牢牢锁住,两名身着甲胄、面无表情的侍卫如同门神般伫立。院墙内,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紧闭的正房门窗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哐当——”
又一只上好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紧接着是茶盏、妆奁、铜镜……所有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砸了个遍。
冯婧雪披头散发,如同疯魔一般,还在不停地寻找着能发泄的东西。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狗奴才。放我出去,我要见姑奶奶,我要见太后娘娘!”她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门外,侍卫对她的哭喊咒骂,充耳不闻。
“徐念慈,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冯婧雪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她却只死死地盯着虚空,“我冯婧雪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过短短几日,冯婧雪却觉得自己像是从云端跌入了地狱。她不仅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颜面,更失去了姑奶奶的庇佑。而这一切,都是拜徐念慈那个贱人所赐!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施令窈拿捏,如果她早点对徐念慈下手,如果她不是那么心急……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对,最可恨的还是徐念慈。是她害得自己当众出丑,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等她出去,等她重新得到姑奶奶的支持,她一定要将徐念慈千刀万剐,让她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冯婧雪猛然想起,自己体内的毒每月便会发作一次。此次她要被禁闭三月,难不成她要忍受毒发三次。
不要,她会死的!
冯婧雪将自己蜷起,头埋在双臂之中。姑奶奶,姑奶奶救救我,我不想死!
而此刻的慈宁宫内,冯太后斜倚在小榻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那串常年捻动的佛珠,此刻被她攥得死紧。
下首,张嬷嬷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消息吗?”
“回太后娘娘,”张嬷嬷头垂得更低,“东宫那边,太子殿下派去的侍卫看守得极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老奴亲自去要人,也被挡了回来,说是奉了陛下和太子双重旨意,不敢违逆。咱们安插在东宫的人,也递不出消息,想必……兰馨苑被看得极死。”
“废物!”冯太后猛地将手中的佛珠砸在炕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珠串散落,佛珠滚了一地。
“连个人都看不住,连个消息都递不出来,哀家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张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太后娘娘息怒,是老奴无能!”
冯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冯婧雪再不成器,也是她冯家的女儿,是她安插在东宫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如今这颗棋子不仅没发挥作用,反而成了累赘,还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连累冯家和她这个太后都颜面无光。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连将人捞出来、问个清楚都做不到。封询的态度很是强硬,显然是有备而来,甚至很可能……得到了玄帝的默许。
这让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急?
“封询……好,真是好得很。”冯太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后娘娘,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嬷嬷颤声问道。
冯太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封询羽翼渐丰,玄帝似乎也有意纵容,冯家先前又受了打击,此时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婧雪那边,暂时动不了,就先放着。”冯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施令窈……哀家倒要看看,她这个太子妃,能得意到几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去,传哀家懿旨,召太子妃施氏,即刻来慈宁宫问话。”
“太后娘娘,这……”张嬷嬷有些犹豫,“以什么名义?太子妃刚刚回宫,又……”
“需要什么名义?”冯太后冷笑,“哀家是太后,是她的长辈!”
“召她来说话,还需要理由吗?就说……哀家听闻她春猎归来,旅途劳顿,特意叫她来,问问安好,再赐些补品。这个理由,够不够体面?”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张嬷嬷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安排。
施令窈自回宫后,便以“旅途劳累”为由,在殿内静养。
实则,她是真的有些不适。那日的眩晕之后,这几日总觉得精神倦怠,食欲不振,胸口时常烦闷,小腹也偶尔有隐隐的坠胀感。
但她强忍着,没有声张,更没有宣太医。一来是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若真的有孕,她也要提前做好谋划。
青黛忧心忡忡,却也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着,饮食起居,无一不精。
就在施令窈午歇起来,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时,青黛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娘娘,慈宁宫张嬷嬷来了,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请您即刻过去问话。”
施令窈的眼眸瞬间冷了,冯太后?这个时候召她?看来,是为了冯婧雪的事,坐不住了。
“可说是什么事?”施令窈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
“说是太后娘娘关心太子妃,特意叫您过去问问安好,还要赐些补品。”青黛低声道,眼中却满是担忧。
施令窈放下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该来的,总会来。
冯太后要拿她出气,她早有预料。只是……她低头,手轻轻抚上小腹。若真有了身孕,此时去慈宁宫,可是能……
“更衣吧。”施令窈站起身,声音平静。
“太子妃,您的身子……”青黛急道。
“无妨。”施令窈打断她。
“太后召见,难道还能不去吗?你随本宫一同去,见机行事。另外,派人去前院看看,殿下可回东宫了?若回来了,便递个消息过去。”
“是,奴婢明白。”青黛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为施令窈换上衣裙。
收拾妥当,施令窈扶着青黛的手,出了窈窕小筑,坐上步辇,朝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冯太后端坐于上首的凤椅上。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施令窈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冯太后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又像是在寻找下手的破绽。
“起来吧。”过了好一会儿,冯太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春猎一趟,辛苦了吧?瞧着,似乎清减了些。”
“劳太后挂心,臣妾一切都好。”施令窈站起身,语气恭顺道。
“一切都好?”冯太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语气陡然转冷,“哀家看,未必吧?”
“太子妃掌管东宫,却连一个良娣都约束不好,让她在御前失仪,丢尽皇家颜面,这便是你口中的‘一切都好’?”
来了,施令窈眉心一跳,“太后息怒,是臣妾无能,未能约束好冯良娣,才让她行差踏错,惊扰圣驾,臣妾有罪,请太后责罚。”
“责罚?”冯太后冷哼一声,“你既知有罪,那便在此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何为嫡妻之德,何为御下之能。没有哀家的吩咐,不准起来。”
这个老东西,竟是直接让她罚跪。
施令窈的心沉了沉,慈宁宫的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坚硬冰冷。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跪久了……
不过,正可以利用一番。
“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施令窈低声应下,缓缓屈膝,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