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徐念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而同样的深夜里徐念慈枯坐在窗前,不远处放着一封拆开的家书。这已是短短半月内,父亲托人送来的第三封信了。
信的内容与先前的信大同小异,无非是催促徐念慈,让她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他、为徐家求情。
徐念慈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的边缘,又是这样!她不过是东宫一个不得宠的良娣,无子无女,在封询面前说不上话,在施令窈面前更是如同透明人一般。
她怎么可能有能够劝说封询的本事?
可凭什么?凭什么施令窈就能高居太子妃之位,平安诞下皇孙,和封询夫妻恩爱。
而她却要在这里忍受着煎熬,眼睁睁看着徐家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在地上,犹不解恨,又用脚使劲碾了几脚。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徐家若是倒了,她徐念慈在这东宫,就真的再无立锥之地了。
一个罪臣之女,即便顶着良娣的名头,也只会成为人人可欺的笑柄。
徐念慈逐渐冷静下来,她必须自救,也必须救徐家。
而眼前的机会,怕是只有从施令窈的孩子下手了。
那个孩子,是封询和施令窈的心头肉,如果…如果她能把这个孩子控制在手中……
恰在此时,她的贴身宫女翠柳走了进来,见地上被揉烂的信纸,心中一凛,也不敢多问,只是低声道:“良娣,宫里传来消息,下月初九,是‘祭日大典’。”
“祭日大典?”徐念慈猛地抬眸。
“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祭日大典,按祖制,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都会亲至圜丘,主持祭祀,百官与内外命妇随行。仪式隆重,会持续大半日。”翠柳低声禀报着。
徐念慈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祭祀大典,人员众多,守卫虽严,但总有疏漏可寻。更重要的是,施令窈必然要出席。而皇长孙年幼,按理说,不会带至圜丘那样的场合。那么,孩子会留在东宫……
但东宫守卫森严,尤其是窈窕小筑,固若金汤。而且,就算她能想办法在东宫动手,一旦事发,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风险太大,也容易将自己暴露。
忽然,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或许……可以兵行险着。不是在宫里,也不是在东宫,而是在宫外,在祭祀的路上,或者……在某个“意外”发生的时候。
她可以安排些人,设法在路上制造混乱,劫持皇长孙。当然,她不会真的伤害那个孩子,至少暂时不会。她要的,是控制。
混乱之中,她可以“恰巧”出现,然后“拼死”从歹人手中救下孩子,成为皇长孙的“救命恩人”。
这样一来,于封询和施令窈而言,她便是救了他们心肝宝贝的恩人,这份恩情,足以让她暂时在宫中有立足之地,甚至可能换来为徐家求情的机会。
至于那个孩子……徐念慈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何其脆弱。在经历了惊吓之后,若是“不慎”染了风寒,或是“体弱”夭折,也是常有的吧?
到时候,她是孩子的“救命恩人”,谁会怀疑到她头上?
而施令窈痛失爱子,必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甚至可能就此与封询离心。
而封询,即便不念她的“救命之恩”,看在她曾“拼命”救护的份上,对徐家,总该留些情面吧?
一箭三雕,既能解决徐家的危机,又能重创施令窈,还能让自己在东宫的处境大为改观。
但她也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败露,徐家和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不这么做,徐家一样是死路一条,她一样要在秋水阁里烂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
“翠柳——”徐念慈的声音忽然沙哑起来,“想办法,在宫外给我安排一些人手。”
翠柳不明所以,还是颤声应道:“是……奴婢,奴婢这就去想办法。”
“等等!”徐念慈叫住她,深吸一口气,“要找那种肯为钱卖命的。另外,打听清楚祭日大典那日,太子妃的仪仗路线,以及……皇长孙是留在宫中,还是另有安排。记住,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在打听这些!”
“是,奴婢明白。”翠柳心惊胆战地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徐念慈慢慢坐回绣墩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窗外,是秋水阁死寂的庭院,再远处,是东宫重重叠叠的殿宇飞檐。而在那灯火最为明亮璀璨的方向,正是施令窈所居的窈窕小筑。
此刻,那里面想必是一片和乐融融,夫妻恩爱,稚子绕膝吧?
徐念慈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恨意彻底取代。
施令窈,你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太子妃的位置,封询的宠爱,甚至是那个孩子……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冯婧雪,我徐念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等着吧……”她对着那片灯火,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施令窈,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你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袖,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祭日大典那日,混乱的场面,惊慌的人群,被劫持的皇子车驾,以及事后,施令窈那张痛不欲生、对她感激涕零的脸……
不,光是感激涕零还不够。她还要施令窈也尝尝失去一切、痛彻心扉的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徐念慈一边暗中焦急地等待着宫外的消息,一边仔细筹谋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至少,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徐念慈开始更加低调,甚至偶尔在沈皇后面前,也流露出几分因家事而忧愁憔悴、谨小慎微的模样,试图降低所有人的戒心。
她不再关注东宫的任何风吹草动,仿佛真的已经认命,只沉浸在“担忧父兄”的哀愁之中。
徐念慈知道,自己的这场谋划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和徐家所有人的性命。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