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那就别想死得太轻松。
凤辇在东宫门口停下时,施令窈几乎是被青黛和另一名宫女半搀半扶下来的。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全靠身边人支撑着才勉强站立。
这副悲痛欲绝、濒临崩溃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东宫上下的侍卫增加了数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个个神色凝重,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施令窈被直接送回了窈窕小筑。封询临走前下了严令,加强守卫,韩影亲自在窈窕小筑外坐镇,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踏入寝殿后,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青黛挥退了其他伺候的宫人,只留自己一人在内。
她转身,正欲去扶依旧摇摇欲坠的施令窈,却见自家主子忽然挺直了腰背。
施令窈脸上那悲痛欲绝的神情瞬间褪去,虽然眼眶依然微红,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
“太子妃……”青黛低声唤道,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满满的担忧和紧张。
“水。”施令窈的声音有些沙哑。
青黛连忙倒了一杯温茶递上。
施令窈接过,慢慢饮了几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沉静的眸光。
“外面情况如何?”她问,声音压得极低。
“回太子妃,韩侍卫亲自带人守着,里三层外三层,绝无问题。殿下已调兵前往西郊,陛下也下了旨,全城戒严搜捕。”
青黛语速极快,刻意压低了声音,“另外,按照太子妃之前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将真正的劫匪替换掉了徐良娣找的那批人。”
“小殿下和乳母嬷嬷,还有那两个宫女,都已经安全送到了城西梨花巷的宅子里,有我们的人秘密保护,万无一失。徐良娣找的那批人……”
青黛顿了一下,继续说:“已经处理干净了,绝无后患。”
施令窈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早在数日前,她便通过安插在秋水阁的眼线,得知了徐念慈那个恶毒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起初的震惊和暴怒之后,是彻骨的冰寒。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心肠可以歹毒至此,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甚至计划在“救下”孩子后,再伺机将其害死!
既然徐念慈自寻死路,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将计就计了。
她第一时间秘密联络了父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
祭日大典当日,当徐念慈雇佣的那群亡命之徒按照计划,在落霞坡附近袭击那辆青帷小车时,他们遭遇的,是施令窈安排好早已埋伏在那边的人手。
真正的乳母和熠儿,在混乱开始前,就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上,由施令窈的心腹护送,悄然离开了队伍,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地点。
而被替换上去的,不过是身形相似的替身和假襁褓。
徐念慈的人,在自以为得手,准备去约定地点交接时,就被施令窈的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尸体和痕迹都处理得无影无踪。
而随后劫走车辆、与侍卫“战后逃脱的,自然是施令窈安排的人。他们按照计划,将车辆和人质带往另一个隐蔽之处藏匿,做出皇长孙被不明势力劫走的假象。
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就连封询和玄帝派出的精锐,短时间内也查不出任何破绽,只会顺着施令窈故意留下的、指向不明势力的线索去追查。
而真正的熠儿,此刻正在城西那处连封询都不知道的,属于施令窈母亲的陪嫁宅院里,安然无恙。
“徐念慈那边,有什么动静?”施令窈放下茶杯。
“回太子妃,”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秋水阁那边传回消息,徐良娣得知计划成功后,起初似乎颇为得意,但很快,她就发现联系不上她雇用的那批人了。”
“如今正像没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她身边的翠柳几次想偷偷传递消息出去,都被我们的人截下了。她此刻,怕是已经慌得不行了。”
施令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慌?这才只是开始。
“很好。”施令窈缓缓道,“既然她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她尝尝,被自己点的火烧成灰烬的滋味。”
“太子妃,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青黛问道,她知道自家主子筹谋此事已久,绝不仅仅是为了揭穿徐念慈那么简单。
徐念慈死不足惜,但太子妃要的,恐怕是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慢慢被折磨致死,更要借此,将徐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牵连更多。
施令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重兵把守的庭院,目光幽深。
徐念慈敢对她的熠儿下手,触碰了她此生最大的逆鳞,那就别想死得太轻松。
她要徐念慈亲眼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变成笑话,要她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煎熬,要她背负着谋害皇孙的滔天罪名,在无尽的折磨中,走向灭亡。
“青黛,”她转过身,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开始行动。将徐念慈暗中联系匪类、意图不轨的线索,一点一点,巧妙地‘送’到殿下的人手里。”
“记住,要自然,要像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还有,徐念慈如今联系不上那些人,必定会想方设法打探,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动用最后的关系。把这些动向,也‘帮’殿下的人查到。”
“是,奴婢明白。”青黛心领神会。
“另外,”施令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本宫这里,也该有所表示了。一个痛失爱子、悲痛欲绝的母亲,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青黛心头一跳,看着施令窈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圈顿时红了:“太子妃,您……您要三思啊!何苦如此……”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施令窈的声音很轻,“不做得逼真些,如何能让人相信?如何能……让殿下,更恨?”
她知道封询爱她,也爱熠儿。这份爱,如今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既能保护她和熠儿,也能成为刺向敌人最致命的武器。
她要让封询的愤怒和心痛,达到顶点,然后全部转化为对徐念慈、对徐家的毁灭性打击。
她走回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为了熠儿,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这东宫、乃至未来的江山稳固,有些戏,必须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