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足够让这场戏逼真到无人怀疑。

封询亲自带人在西郊搜寻了一整日，几乎将落霞坡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那辆被遗弃的青帷小车，车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的痕迹和少许血迹。

侍卫带回的消息是劫匪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带着人质往深山方向逃窜，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整整一日，毫无所获。封询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熠儿才几个月大，离开乳母，落在那些凶徒手中，会遭遇什么？

他不敢深想，每一次深想都如同凌迟。愤怒、焦灼、几乎要将他吞噬。

封询不敢回东宫，不敢面对施令窈。他知道她此刻定然比他更痛苦，更绝望。他怕看到她崩溃的模样，那会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但他更不放心她。在又一次搜寻无果后，他拖着疲惫不堪、满身尘土的身躯，回到了东宫。

窈窕小筑内，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宫人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小禄子迎上来，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子妃自回来后就一直不言不语，滴水未进，只是抱着小皇孙殿下的一件小衣裳发呆……奴才们怎么劝都没用。”

封询的心狠狠一揪，痛得无法呼吸。他挥退众人，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内殿。

内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施令窈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她依旧穿着那身朝服，只是发髻有些散乱，珠翠歪斜。她一动不动，怀里紧紧抱着熠儿一件鹅黄色的小肚兜。

听到脚步声，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窈窈……”封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走到她身后，想伸手抱住她，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他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是他的疏忽，才让熠儿陷入险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韩影隔着殿门，低低禀报的声音：“殿下，有……有线索了！”

“西郊那边发现了一些痕迹，还有人在黑市上打听那伙劫匪的来历，顺藤摸瓜……似乎、似乎指向了……秋水阁！”

“什么？”封询猛地转身，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暴戾的杀意取代，“徐念慈，竟然是她？”

虽然早有预料徐家可能狗急跳墙，但他万万没想到，徐念慈一个深宫妇人，竟有如此胆量，敢对皇长孙下手！

“是，线索虽然隐晦，但多处都隐隐指向徐良娣和她背后的徐家残余势力。而且，我们的人还截获了秋水阁试图向外传递的消息，正是在打听那伙失踪劫匪的下落！”韩影详细地说明

“徐念慈，真该死！”封询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恨意，“孤这就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女子的一声短呼。

封询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施令窈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中握着一把原本放在妆奁中、小巧却锋利的银剪。而她的左手手腕上，一道刺目的鲜红正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她的衣袖。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窈窈——”封询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夺下施令窈手中的银剪扔得远远的，死死按住她流血的手腕，声音破碎不堪，“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

封询颤抖着手，撕下自己的衣袖，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包扎，可那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他的衣衫。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恐惧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施令窈任由他动作，苍白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眼：

“……把熠儿……还给我……”

说完，她身子一软，昏厥在封询怀中。

“窈窈，窈窈你醒醒！看着我，不许睡。太医，太医怎么还不来！”封询抱着她迅速失温的身体，整个人如坠冰窟。

“韩影！”封询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充斥着戾气，“给孤封了秋水阁，将徐念慈拿下！”

“严刑拷问，孤要她活着，活着说出同党。然后，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徐家，一个不留，给孤查，所有与此事有关联者，无论涉及到谁，格杀勿论！”

手腕处的伤口被仔细地包扎好了，太医用了最好的止血生肌药，又开了安神补血的方子。

疼痛并不算剧烈，施令窈昨夜下手时极有分寸，看似凶险，血流了不少，实则避开了要害，只是皮肉之伤，静养些时日便能愈合，连疤痕都不会太明显。

但这已足够了，足够让封询心痛如绞，足够让这场戏逼真到无人怀疑。

施令窈微微侧头，便看到封询和衣靠在床边的脚踏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沾了尘土和血污的常服，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颓唐。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右手，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施令窈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但她不能心软，徐念慈敢对她的熠儿下手，就必须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封询的痛，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封询几乎立刻惊醒了，猛地睁开眼，赤红着双目第一时间看向她。

确认她醒了，才像是骤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那口气又提了起来，“窈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嘶哑的嗓音。封询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又像是怕弄疼她，赶紧松了松力道。

施令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殿下……熠儿……有消息了吗？”

提到熠儿，封询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还没有……但我已经加派了所有人手，封锁了所有可能出城的通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把熠儿找回来！你相信我，窈窈，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熠儿还等着我们……”

施令窈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发。

封询的心被她的泪刺的生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她。

“殿下……” 施令窈闭着眼，轻轻开口，声音飘忽，“我想一个人……静静。”

封询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我陪着你”，但看着她此刻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终究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小心地将她的手放进锦被中，又仔细掖好被角，才哑声道：“好，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