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终究是忍不住先低头了。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和颈间酥麻的触感惊扰,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的嘤咛,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封询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灼热的情|欲瞬间退去,心虚感浮上心头。
他在做什么?他像个登徒子一样,深夜潜入她的寝殿,趁她熟睡之际,偷香窃玉?
若是施令窈此刻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封询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会浮现出怎样的厌恶。那他这七日来的煎熬,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电光火石之间,封询停止了所有亲吻的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地注视着怀中人的反应,心跳如擂鼓。
床上的施令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翻身,并未真的醒来。
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调整了一下睡姿,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封询提着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背后甚至还惊出了一层薄汗。
汹涌的情欲已经被吓退了大半,但那份想要靠近她的渴望,却并未消失。
封询看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施令窈,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渴望。
他小心地脱掉了脚上的软靴,然后缓缓地掀开那层薄薄的冰蚕丝被,侧身躺了上去。
床榻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僵硬地保持着距离,不敢立刻贴近。
直到确认她依旧睡得安稳,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他才试探着,伸出双臂,小心地从背后,将她温软的身子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肌肤相贴的瞬间,封询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只觉得这七日来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了。
那熟悉的触感,那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那温热的体温,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餍足。
他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抱着她,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着她的存在,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封询就觉得连日来的烦躁和孤寂,迅速消散。一种久违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眼皮渐渐沉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施令窈更舒服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墙角宫灯偶尔爆出细微的灯花声,以及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一直背对着他、似乎睡得很沉的施令窈,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唇角得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从窗户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刹那,她就醒了。
只是她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出声,只是放缓了呼吸,维持着沉睡的假象。
她倒要看看,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深更半夜,放着正门不走,翻墙越窗,是想做什么。
感受到封询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有他逐渐靠近的气息,甚至感受到他滚烫的唇落在自己锁骨上时那灼热的触感和吮吸……
施令窈的心,其实跳得飞快,身体也绷紧了起来。但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动,甚至在他吻得动情时,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嘤咛,做出了即将醒转的假象。
果然,封询吓到了,立刻停了下来,僵在那里不敢动。
一切,都如她所料。
这七日,她看似平静,实则内心亦不轻松。
不过,现在看来,是她赌赢了。
这位心高气傲的太子殿下,终究是忍不住先低头了。虽然这低头的方式,如此别开生面,如此……有损威仪。
但,那又如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还有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施令窈眼中的狡黠更深。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贴合地嵌入了封询的怀抱中。
自那夜“偷香”之后,东宫的氛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封询,似乎突然开窍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只是阴沉着脸在窈窕小筑外徘徊。
他换了一种迂回的方式,送礼。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循例赏赐的流水账,而是真正用了心思的、投其所好的礼物。
今日是触手生凉、莹润剔透的寒玉枕,附带着一小盒专门调配的、据说有宁神安眠之效的冰片香丸。
明日是前朝书画大家失传已久的真迹孤本,还附带一本当代大儒的鉴赏批注。
后日又特地为了雪璃专门打造了一所精致的金丝笼。再一日,是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莲蓬,并一小坛用去年梅花雪水酿的莲子清露,清爽甘甜,最是解暑。
奇珍异宝,古籍字画,精巧玩物,时令鲜物……花样繁多,无一不精,无一不显心思。
东西送到窈窕小筑,没有过多言语,只说是“殿下的一点心意”,随即便放下走人,绝不纠缠,也绝口不提要见太子妃。
施令窈对此,态度明确得很,照单全收。
寒玉枕,收了,当晚就枕上了,确实清凉舒适。名家真迹,收了,展开欣赏了半日,便让青黛好生收入库房。
金丝笼收了,让宫人放好安置,熠儿见了倒是不太开心因为不能抱兔兔了。莲蓬清露嘛,收了,剥了莲子煮了甜汤,也用了清露,味道确实不错。
东西她是毫不客气地收下,用的用的,赏玩的赏玩,吃的吃的,半点不见外。
可当送礼的小禄子试探着问“太子妃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或者“殿下问太子妃可还喜欢”时。
施令窈要么是淡淡一句“尚可”,要么是直接让人退下,只字不提对送礼之人的态度,更遑论松口见他了。
封询听了回报,也不气馁,反而像是得了什么鼓励似的,送礼送得更勤,花样也更多。
今日是寻遍名匠、依照她身形尺寸赶制出的、用冰蚕丝混着金线织就的夏衣,轻薄如蝉翼,光华流转。
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盆极其稀有的绿色牡丹“豆绿”,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碧玉雕琢,幽香袭人,直接摆在了窈窕小筑的正厅。
施令窈看着那盆价值连城的绿牡丹,只是挑了挑眉,吩咐宫人好生照料,便再无他话。对着那件华美无比的冰蚕丝夏衣,她也只是试穿了一下,便让青黛收了起来。
这态度,与其说是原谅或软化,不如说是一种“你的东西我收了,但你的人我还不打算理”的态度。
就像一只被惹恼了的、骄矜的猫儿,对递到面前的小鱼干来者不拒,吃得香甜,但递鱼干的人想摸一摸它的脑袋?
抱歉,爪子还没收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