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万里江山，交给你……

自那夜之后，封询与施令窈之间那持续了近一月的冷战坚冰，终于彻底结束。

而封询对施令窈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会默许甚至纵容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算计，会在她偶尔流露出狡黠心思时，含笑捏捏她的鼻尖，骂一句“小狐狸”，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他会将更多的事务、更多的人手交到施令窈手中，让她“练手”，美其名曰“太子妃也该学着打理更复杂的事务”，实则是给予她更多的信任和权力。

施令窈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也乐得接受。她依旧是她，聪明，清醒，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两人之间的感情，在经历了冷战之后，反而愈发纯粹，也……愈发黏腻。

就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封询与施令窈相拥而眠不久。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殿下，殿下，有急事！”是小禄子焦灼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几乎是叩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封询便倏然睁开了眼睛。他迅速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熟睡的施令窈，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颈下抽出，另一只手则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然而，施令窈在封询动作的瞬间，长睫便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她低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却已投向紧闭的殿门。

“无事，你再睡会儿。”封询低声安抚，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便要起身。

这时，殿门外小禄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殿下，是陛下那边……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请殿下即刻前往！”

闻言，封询和施令窈同时神色一凛，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若非天大的事，玄帝绝不可能在深更半夜急召太子！

封询果断下床，一边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一边沉声对外道：“孤即刻就来！”

施令窈也坐了起来，只是抓过床尾的寝衣披上，赤脚下地，走到封询身边，帮他整理有些匆忙系错的衣带。

虽然……这一切，或许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是封询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可

真当这一刻来临，尤其是以这种深夜急召的方式，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和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皇权更迭，从来都伴随着莫测的风险和无尽的变数。哪怕谋划得再周全，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别担心。”封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父皇急召，许是病情有变，我去去就回。你留在宫里，看好熠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施令窈抬眸看他，她知道，封询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她也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筹谋了多少。

施令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然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这是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彼此贴近的心跳，和无声传递的支持与担忧。

封询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更用力地回抱了她一下，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声留下这两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施令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直到门外逐渐没有任何声音……她拢了拢身上的寝衣，缓缓走回床边坐下，却再无睡意。

她知道，从今夜起，很多事情，都将不同了。

养心殿很快便到了，殿外灯火通明，侍卫比往日多了数倍。殿内，隐约有的咳嗽声和宫人低低的劝慰声传来。

在殿门口等候的王公公，躬身对封询道：“殿下，皇上在里面等您。”

封询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殿内，只点了寥寥几盏宫灯，将偌大的寝殿映照得影影绰绰。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几乎让人窒息。层层叠叠的明黄帐幔低垂，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只隐约能看到龙床上躺着一个人影，以及床边侍立的几名太医和贴身内侍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帐幔被一只苍老的手从里面掀开一角。玄帝的贴身大太监看到封询，躬身低声道：“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近前说话。”

“儿臣，参见父皇。”封询撩起衣袍下摆，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玄帝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跪在床前的儿子身上。他的视线有些涣散，定了定神，才勉强聚焦。

“来了……”玄帝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大太监连忙上前，殷勤地为他抚背顺气，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少许。

玄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道，目光落在封询身上，复杂难明：“朕……朕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封询垂首，沉声道：“父皇洪福齐天，定能康复。太医们必定有法子……”

“行了……”玄帝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至极的苦笑，“这些虚话，就不必说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停顿了许久，似乎在积蓄力气，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玄帝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良久，玄帝才重新开口，“可这江山……不能乱。朕……观察你许久，你有魄力，有担当，能镇得住朝堂，也爱护百姓。这万里江山，交给你……朕，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封询的心，猛地一跳。尽管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这话从父皇口中说出，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父皇……”

玄帝不再看他，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的某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他对着那名大太监示意了一下。

大太监会意，走到龙床内侧，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锦囊。他双手捧着锦囊走到封询面前，躬身，将锦囊高举过头顶。

“太子殿下，”大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乃皇上亲笔所书传位诏书，并……传国玉玺。”

封询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那个明黄色的锦囊。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囊。

锦囊入手，并不算太重，但他却觉得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发沉，心脏狂跳。

封询没有立刻打开查看，而是将锦囊紧紧握在手中，再次转向玄帝，深深叩首。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儿臣必当恪尽职守，励精图治，守护江山，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列祖列宗，亦不负天下万民！”封询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玄帝看着他叩首的背影，满意地颔首。随后他便挥了挥手说：

“去罢……朕累了。明日……明日早朝会宣读诏书……你，好自为之……”

“儿臣，遵旨。父皇……保重龙体。”封询再次叩首，然后捧着锦囊，缓缓站起了身。

走出养心殿，深夜略带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封询身上沾染的浓郁药味，也让他因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掌中那个明黄色的锦囊。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金龙绣纹。

从今夜起，不，从接过这个锦囊的这一刻起，他，封询，便是这江山，名正言顺的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