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而这一切，封询正此刻亲手捧到她面前。

封询没有多做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着东宫方向疾行而去。

东宫，窈窕小筑。

寝殿内灯火未熄，施令窈始终安歇不下气，穿着寝衣，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还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望向殿门的方向。

几乎是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的瞬间，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封询挟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施令窈放下茶杯，站起身，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封询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迅速回身，对紧随其后的小禄子等人沉声吩咐：“都退下，守在院外，无孤宣召，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十步之内。”

“遵旨！”小禄子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殿门从外面合拢。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封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

“窈窈，”他开口，声音难掩激动，“我拿到传位诏书和玉玺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施令窈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随即，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施令窈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真的？父皇……他当众交予你了？”

“嗯。”封询重重点头，拉着她一起在床榻上坐下，“父皇……已然病重，方才召我前去，亲口所言，将江山托付于我。诏书和玉玺，已交于我手。”

“太好了……”施令窈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随即，她又想起什么，微微蹙起眉看向封询，“那父皇的身体……太医如何说？”

她问得含蓄，但封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封询的眸色深了深，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放心吧，父皇的身体，没有亏空那么厉害。那药也伤不了根本，只是需得长期静养，再不宜操劳国事。”

他顿了顿，看着施令窈的眼睛，继续道，“不过，你也无需过于忧心。那药……只会让人看上去更为虚弱，损了元气精神，需得卧床静养，于性命暂时无大碍。”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自会安排父皇前往西山行宫静养。那里气候适宜，环境清幽，又有太医署精心调理，想必能安稳度日。”

他话中未明言，但施令窈已然听懂。这既是为了顺利交接权力，也是为了……全一份父子之情，或者说，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落人口实。

施令窈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如此安排，最为妥当。父皇能得清净养病，殿下……也能安心料理朝政，实乃两全。”

封询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窈窈，”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有所顾忌，再也不用担心……会护不住你，会让你受委屈了。”

“这东宫，不，这整个皇宫，乃至这整个天下，再也没有人能给你脸色看。你是我的皇后，是我封询明媒正娶、携手一生的妻子，是我唯一认定的、与我共享江山荣光的人。”

“我们的熠儿，”他顿了顿，“他将会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施令窈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长久以来，她那些攻心的技巧都是为了能够保证自己的位置和孩子，如今终于可以将一切归于安定了。

毕竟施令窈所求的，便是权势，是足以庇护自身和孩子的、无人可欺的地位。而这一切，封询正此刻亲手捧到她面前。

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预示着漫漫长夜即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封询才缓缓松开了她，但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天快亮了。我还要去准备早朝，诏书需在朝会上，由李公公宣。”

施令窈点了点头，抬手，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鬓角，“万事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封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施令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直到殿门再次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凌晨微凉的风吹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东方，那一线鱼肚白正在迅速扩大，染上了淡淡的金边。很快这个天下，都将迎来新的主人。

而她，将站在他的身侧，共享那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