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龙与凤，帝与后。

天色未明，寅时刚过，无数宫灯将重重宫阙照得亮如白昼。御道两侧，早已被清洗得一尘不染，铺上了崭新的红毯。

羽林卫甲胄鲜明，持戟肃立，从宫门一直排到太和殿前，气氛庄严而肃杀。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序列肃然站立，文东武西，井然有序。他们身着朝服，手持玉笏，屏息凝神。

乾元宫内，封询早已穿戴整齐。玄色为底、绣着十二章纹的冕服加身，十二旒白玉珠串成的冕冠戴在头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镜前，由着宫人为他做最后的整理。

“陛下，娘娘的凤驾已从潜邸起行。”韩影悄无声息地入内，低声禀报。

封询点了点头，最后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玉革带，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与此同时，施令窈也已妆扮妥当。当那身华美的玄色祎衣加身，以及那顶璀璨夺目的九龙四凤冠被稳稳戴在头上时，连见惯了美人的尚宫女官们，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容颜绝世，在极致华贵的冠服映衬下，少了几分往日的清丽，却多了十二分的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玄衣纁裳，十二章纹，九龙四凤……这一切，将她的身份和地位。

“娘娘，时辰到了。”青黛的声音带着激动。

施令窈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扬起一个端庄得体的的完美微笑。然后，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出寝宫，登上了那辆华丽无比的金根车。

车驾启动，朝着太和殿缓缓行进。车厢内，施令窈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另一支更加庞大威严的仪仗，也自乾元宫出发。

两支队伍，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沿着铺设红毯的御道，缓缓行进，最终，在太和殿前那宽阔无比的丹陛之下，汇合。

封询的御辇停下了他并未立刻下车，目光却已穿透垂落的旒珠，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辆金根车上。

几乎是在同时，金根车的车帘被轻轻掀起。随即，在女官的搀扶下，施令窈的身影，出现在车辕旁。

那一刻，天光恰好大亮，初升的朝阳跃出云层，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也恰好笼罩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封询身着玄色冕服，庄重威严，气势迫人。施令窈则是一身玄色祎衣，九龙四凤冠光华璀璨，雍容华贵，恍若神女降世。

玄与赤，黑与金，龙与凤，帝与后。

两人并肩而立，虽未言语，甚至未曾对视，但那股浑然天成、相得益彰的尊贵与威仪，却瞬间震慑了全场。

然而，无人察觉的瞬间，封询的目光快速地，在施令窈的纤细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施令窈似乎心有所感，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礼乐声变，韶乐起，钟磬和鸣。

在司礼官的高声唱喏和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封询率先举步，踏上了通往太和殿那漫长的汉白玉阶梯。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走去。

施令窈落后他半步，同样抬起脚步。凤冠沉重，祎衣迤逦，长长的裙裾拖曳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三步……长长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高处，并肩立于太和殿前那宽阔的平台之上，转身，面向下方广场上肃立的文武百官，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天下万民的宫阙与苍穹。

司礼太监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新帝登基、册立皇后的诏书。声音洪亮，回荡在天地之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诏书宣毕，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跪——”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一波高过一波，响彻整个皇宫，直冲云霄。

封询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伏跪在地的臣民。

施令窈立于他身侧，微微垂眸，保持着最端庄的仪态。

震耳欲聋的朝贺声中，她似乎感觉到，身旁之人几不可察地，朝着她的方向，微小地挪动了半步。

那半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太和殿前，将并肩而立的帝后二人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晕之中。

封询微微侧首，目光穿过晃动的旒珠，再次落在了施令窈的侧脸上，阳光为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似乎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是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亦是与她并肩于此的满足。

随即，封询转回头，重新看向下方浩瀚的臣民，缓缓抬起了手臂。

“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