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他哭了
齐泽沉默了。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在飘。
过了好一会儿，齐泽开口。
“那我该怎么办？”
温如初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问我？我跟你家那位又不熟。”
齐泽愣了一下。
温如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去想。想好了，去找他。”
她转身走回客厅，留下齐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齐泽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路灯。
那盏灯圆圆的，亮亮的，像顾祁瑞刚才的眼睛。
红红的，亮亮的，里面装着愤怒，也装着别的什么。
他想起顾祁瑞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保护的小朋友？”
“你不信任我能扛得住那些。”
“你不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但他知道，顾祁瑞说的没错。
他不信任。
不是不信任顾祁瑞这个人，是不信任这个世界，不信任命运，不信任任何美好的东西能长久。
他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习惯了在最幸福的时候做好准备——准备着有一天会失去。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因为他怕说了，就会变成真的。
因为他怕太幸福了，老天爷就会来收回去。
因为他怕……
他怕顾祁瑞有一天会后悔，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他初中时见过无数次的眼神，厌恶的、嫌弃的、看脏东西的眼神。
光是想想，他就受不了。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顾祁瑞。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保护。
这是伤害。
他伤害了顾祁瑞，用他最害怕的方式。
齐泽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群人还在那儿坐着，但谁也没说话，都在看他。
齐泽没停留，直接走向门口。
“哎，你去哪儿？”颜汐在后面喊。
齐泽没回头。
他出了门，往顾祁瑞住的地方走。
夜已经深了，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单的线。
他走到顾祁瑞住的那栋楼下面，抬头看。
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顾祁瑞发了一条消息。
【齐泽】：我在楼下。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齐泽】：你下来，或者我上去，你选。
还是没有回复。
齐泽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他上到四楼，站在顾祁瑞门口。
门关着。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
“咚咚咚。”
还是没动静。
“祁瑞，”他开口，“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顾祁瑞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不想见你。”
齐泽靠在门框上。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不走。”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不走？”
“不走。”
“齐泽，你烦不烦？”
“烦。”
“那你还不走？”
“不走。”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然后是顾祁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了。
顾祁瑞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打了一架，又像是刚哭过但死也不承认。
他瞪着齐泽，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红红的眼眶。
然后他说：“我来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顾祁瑞愣了一下。
齐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不信任你。”齐泽说，“我现在回答你。”
顾祁瑞没说话，但眼睛盯着他。
“我不信任的，不是你。”
齐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信任的是我自己。”
顾祁瑞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信任我自己值得被喜欢。”齐泽说，“我不信任我自己能留住什么好东西。我不信任命，不信任运气，不信任任何好事能长久。”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没停。
“所以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不敢告诉你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以为只要不说，就不会变成真的。我以为只要做好失去的准备，失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
他看着顾祁瑞的眼睛。
“但你说得对。这不是保护你，这是伤害你。”
顾祁瑞的眼眶又开始发红。
“齐泽……”
“你听我说完。”齐泽打断他。
顾祁瑞闭上嘴。
“我害怕，”齐泽说，“我怕有一天你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怕你会后悔，会离开，会告诉我你受不了了。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
“但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顾祁瑞的嘴唇动了动。
“刚才你在阳台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扎在我心上。”齐泽说，“你说我不信任你。你说你像个傻子。你说我把你当路人甲。”
他的声音终于哑了。
“不是的。”
他伸手，握住顾祁瑞的手。
“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不信我自己。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顾祁瑞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拼命忍着但还是在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看见齐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一滴。
又一滴。
齐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