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午餐
午饭是在姜家别墅的餐厅里吃的。
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暗金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
林芳芷亲自下的厨，外婆的手艺一向好，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老母鸡汤，还有姜若汐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藕夹。
陈柏舟和陈屿坐在姜伯庸右手边，姜云昭和姜若汐坐在左手边，林芳芷坐在姜伯庸对面，正好能招呼到每一个人。
“来，小屿，尝尝这个藕夹，若汐小时候一顿能吃四个。”林芳芷用公筷夹了一个藕夹放到陈屿碗里，笑眯眯地说。
“谢谢姜婆婆。”陈屿端起碗接了，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姜伯庸端起酒杯，和陈柏舟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白酒，咂了咂嘴，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在姜若汐身上。
“若汐，你那个中大，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六号。”
“那还有一个多月，”姜伯庸放下酒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这段时间就来这边住吧，陪陪你外公外婆，你外婆天天念叨你。”
姜若汐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匙，看了外公一眼。
“我还要回灵潮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有，”姜伯庸摆了摆手，“你那个房间你外婆天天给你打扫，被褥都晒过了，你就住下来，等开学了直接从这边走。”
林芳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若汐，你难得考完试，正好来这边住一阵子，你外公老念叨你，说你在灵潮一个人闷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姜云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她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住灵潮住市区都一样。”
“怎么没朋友？”姜伯庸看了女儿一眼，“市里那些跟若汐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几个不认识的？”
“再说了，她跟小屿不是都去中大吗？趁着这段时间多聊聊，到了学校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把陈屿和姜若汐之间的“缘分”消化掉了。
虽然陈屿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让他有点失落，但他也不是那种硬要把两个孩子凑到一起的老顽固，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他原本对这门亲事抱了不少期望。
姜若汐低着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她知道外公是在找借口留她。
什么收拾东西、认识朋友，都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外公想她了，想让她多待几天。
从小到大，外公对她一直很好，母亲工作忙，父亲不在身旁，她小时候很多周末都是在市区这栋别墅里度过的。
外公教她下棋，陪她玩耍，外婆给她做好吃的，只是后来上了初中，学业重了，来的次数就少了。
“那我住几天？”她抬起头，语气松动了一些。
姜伯庸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端着，只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住到开学！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回去不也是一个人待着？”
林芳芷也笑着说：“就是，你那个房间你外公前两天还让人重新刷了墙，换了新窗帘，你都没看过呢。”
姜若汐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吧。”
姜伯庸终于没忍住，咧嘴笑了，端起酒杯又和陈柏舟碰了一下，嘴里说着“来来来，老陈，咱们喝”，眉梢眼角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陈屿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从姜若汐脸上扫过，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看得出来姜若汐对留宿这件事并不是很情愿，但也没有劝或者说什么客套话。
陈柏舟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老姜，时候不早了，我跟小屿该回去了，等下回公司再坐车回广市要七八个小时。”
“这就走了？”姜伯庸也看了一眼时钟，十二点四十，确实不早了，“行，那我送送你们。”
一桌人站起来，林芳芷去厨房拿了几袋东西，递给陈柏舟，说是自己做的腊肉和腌菜，带回广市吃。
陈柏舟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收了。
姜伯庸送陈柏舟出了院子，陈屿跟在后面，姜云昭和姜若汐走在最后面。
院门口，陈柏舟转过身，握住姜伯庸的手拍了拍。
“老姜，等你们到了广市，咱们再聚。”
“好，到时候我请你喝茶。”
陈屿站在爷爷旁边，朝姜伯庸微微鞠了一躬，又朝姜云昭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姜若汐身上。
“若汐妹妹，学校见。”
“嗯。”姜若汐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屿也不在意，转身跟着爷爷上了那辆黑色奥迪。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姜伯庸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站了两秒，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云昭站在他旁边，明知故问。
“没什么。”姜伯庸摆了摆手，转身走回院子里，步子不快不慢，背微微有些驼。
林芳芷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挽住姜若汐的胳膊。
“走吧，进去歇会儿，你外公中午喝了酒，要睡一觉。你的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的，有太阳的味道。”
姜若汐被外婆拉着往里走，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龙眼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外婆，这棵龙眼树什么时候种的？”她问。
“你三岁那年，”林芳芷也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你外公说院子里要有棵树，以后结了果子给你吃，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你也长大了。”
姜若汐没说话，收回目光，跟着外婆进了屋。
二楼最里面那间房，房间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帘是米白色的，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摆着一本旧相册。
姜若汐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床单，确实是新晒过的，干爽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她扫了眼桌子上的旧相册，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外婆，我现在也快上大学了，您总该告诉我关于爸爸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