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关于姜父的事
姜若汐坐在床边，语气里有种少见的认真。
林芳芷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姜若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芳芷在姜若汐旁边坐下来。
姜若汐低着头，目光落在相册封面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胖嘟嘟的，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门牙。
那是她自己，但她完全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一直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姜若汐说。
林芳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妈没跟你说过？”
“没有，”姜若汐摇了摇头，“我问过一次，她说以后再说，然后就没有再提起过了。”
林芳芷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你外公也不让提，家里也没人敢提，这些年，关于你爸的事，就像这个家里的一道墙，大家绕着走，谁也不去碰。”
姜若汐转过头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爸姓沈，叫沈渡。”
林芳芷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情绪。
“沈渡。”姜若汐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你妈跟你爸认识那年，你妈刚大学毕业，有一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坐着几个人，在等她。”
“等她？”姜若汐眉头皱了一下。
林芳芷点了点头，语气低沉下来。
“你爸当时在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做法医，那天晚上正好出完一个现场，路过那栋写字楼，看到一群小混混围着一个年轻姑娘。”
“他一个人，”林芳芷说，“就他一个人，下了车，走过去，把那群人赶走了。”
“那群人没有动手？”姜若汐问。
“没有，你爸站在那里，亮了一下证件，那群人就散了，”林芳芷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
“你妈后来跟我说，他站在那里，路灯打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凶。”
姜若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你妈第二天就跑到公安局去打听，问到了你爸的名字和单位，然后就开始找各种理由往刑侦支队跑。”
“送文件、送奶茶、送早餐，说是顺路，其实她单位在城东，公安局在城西，哪里顺路了？”
林芳芷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外公知道以后，气得把茶杯摔了。”
“他说你妈一个好好的大学生、姜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跟一个法医在一起？”
“法医这工作，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说出去不好听，一个姑娘家，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你妈不听，你外公越是反对，她越是往你爸那边跑，拦都拦不住，后来你外公把你妈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你妈就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踩着下水管往下爬，差点摔了。”
“那后来呢？”姜若汐问。
“后来，”林芳芷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妈跟你爸在一起了。”
“你外公气得半年没跟你妈说话，你妈也不回家，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跟你爸住在一起，她在姜氏集团公司上班，下班后就跑了过去。”
林芳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后来你妈怀孕了，就是你，你外公知道以后，又摔了一个茶杯，但他也没办法了，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
“他找你爸谈了一次话，谈了很久，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从下午谈到晚上，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爸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睛是亮的。”
“你外公提了一个条件。”林芳芷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什么条件？”
姜若汐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林芳芷看了她一眼。
“入赘。”
“入赘是什么意思？”姜若汐有些不理解。
“就是你爸放弃自己的一切，户口迁到姜家来，将来有了孩子，姓姜，不姓沈，你外公答应了，但条件就是入赘，还要让你跟你妈姓，不跟你爸姓。”
林芳芷说完这些，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姜若汐消化的时间。
姜若汐没有表现出意外或愤怒，脸上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毕竟她对这个没有相关记忆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他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
“他为什么答应？”
林芳芷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妈问他，他说，姓氏不重要，人重要。”
姜若汐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下来，低下头沉默着。
“你爸这个人，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是一句，从来不打折扣。”林芳芷说。
“你外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佩服他的，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愿意放下自己的姓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外公后来再也不提入赘的事，也没在你爸面前提过一个字。”
林芳芷顿了顿，声音慢慢沉下来。
“你爸在姜家待了两年，那两年，你外公对他客气，但不亲近。”
“你外婆我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爸是真心对你妈好，也对你好，你小时候夜里哭闹，你妈累得睁不开眼，都是你爸起来抱着你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抱就是一整宿。”
“你妈跟我说过，你爸身上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闻着那个味道就觉得安心，说是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你爸在家。”
林芳芷说到这里，眼眶开始泛红。
“你爸出事那年，你才刚满一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