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工资到账
辞完工后，陆北柠和周明一起去银行查看了一下这一个半月的工资是否到账。
没有任何意外，钱已经打到了他们的卡里，并没有因为进厂时间过短，而扣押工资。
八月底的阳光从银行门口的玻璃门折射进来，亮得刺眼。
陆北柠把银行卡揣进兜里，站在玻璃门前等着周明。
没一会儿，周明也查完了，从ATM机前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余额凭条，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多少？”陆北柠问。
周明把凭条递过来，上面印着“余额：1240.00”一行字。
“一千二百四？”陆北柠看了一眼，把凭条还给他，“你干了多少个小时？”
“三百五十多个吧，”周明把凭条叠成一个方块塞进裤兜里，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十一个小时，除去吃饭休息，十个小时左右，三块五一个小时，一天三十五，干了三十多天，可不就一千出头嘛。”
他算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嘿嘿笑了两声。
“活了十八年，头一回兜里有自己挣的钱。”
陆北柠笑了一声，从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
周明跟在后面，两人沿着人行道往集市广场的方向走。
十点的太阳很大，晒得地上的人们额头直冒汗。
周明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老陆，现在才十点，我们要不要去网吧吹空调，打会儿游戏？”
陆北柠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打死都不来网吧了吗？上次在飞宇被赵婷婷堵在门口，回来念叨了三天。”
“那不是因为她非说我跟踪她嘛，”周明挠了挠头，“再说了，她那几天在气头上，见我就骂，我哪还敢去网吧？”
“现在她不骂你了？”
“她这几天不在灵潮，去她市区的姑姑家了，开学才回来，”周明嘿嘿笑了两声，“所以现在去正好，碰不上她。”
陆北柠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拐进飞宇网吧所在的那条巷子，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和泡面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明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跟网管小哥打了个招呼。
小哥姓吴，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飞宇网吧的常驻网管，跟周明混得很熟。
“哟，周胖子，好久不见，”吴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会员卡递过来，“还以为你小子从良不来了。”
“什么从良，我最近忙着赚钱呢，”周明把会员卡接过来，往卡里充了五十块钱，“今天来放松一下，开两台机子。”
吴哥看了陆北柠一眼，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卡递过来。
“二楼靠窗那两排，机器新换的，配置好，不卡。”
周明接过卡，拉着陆北柠上了二楼。
飞宇网吧的二楼比一楼安静一些，机器也新，液晶显示器，黑色机箱，键盘鼠标都是新的，摸上去还有一股塑料味。
靠窗那一排的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只有几道细长的光柱斜斜地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周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往旁边一放，熟练地开机。
陆北柠在他旁边坐下，也开了机，但没有登录游戏，而是点开了浏览器。
“老陆，你不打？”周明一边建房间一边问。
“你先打，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去广市怎么走。”
周明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坐火车呗，还能怎么走？灵潮县虽然没火车站，但桂市有啊，从桂市坐到广市，也就七八个小时的事。”
陆北柠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搜索引擎跳出来一页结果。
08年的网络信息还没有后来那么丰富，但查个火车时刻表和长途汽车班次还是够用的。
他点开一个网页，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桂市到广市的列车时刻表。
K字头的快车，硬座票价六十多，硬卧一百二左右，运行时间七到九个小时不等。
T字头的特快稍微快一点，五个多小时能到，但票价也贵一些。
他又查了一下长途大巴，桂市汽车总站到广市省站，票价八十到一百，开七到八个小时，是卧铺大巴，上面一层铺位，下面一层铺位，人躺在上面，空间狭窄，翻身都费劲。
周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嘴里嘟囔着：“你查这些干嘛？到时候买张票不就走了？”
“九月初是开学季，桂市火车站人挤人，排几个小时队都不一定能买到票，”陆北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着，“而且你那点儿钱，经得起折腾吗？”
周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兜里那张余额凭条，不说话了。
陆北柠继续往下翻。
08年，高铁还没有普及，从桂市到广市，最方便的方式就是火车和长途大巴。
火车便宜，但人多、票难买、站台远、还要从灵潮坐一个多小时班车到桂市火车站。
长途大巴也不轻松，但可以晚上走，睡一觉就到了广市。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条班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盘算。
九月六号报到，最晚五号要到广市，四号或者五号晚上从灵潮出发，先坐班车到桂市，再从桂市汽车总站坐夜班长途大巴，第二天早上到广市省站，然后转公交或者打车去中山大学。
时间刚刚好，不用在火车站排队买票，也不用拖着行李箱在站台上跑来跑去。
最主要的是，夜班大巴上人少一些，没那么挤，能睡一会儿。
“坐大巴吧，”陆北柠关上网页，转头看向周明，“晚上的卧铺大巴，睡一觉就到广市了。”
“大巴？”周明愣了一下，“那种上下铺的？”
“嗯。”
“我没坐过那种，会不会很闷？我看电视上那种大巴，窗户都封死的，里面全是脚臭味。”
“会，”陆北柠点了点头，“所以上车之前准备好口罩，再带件外套，车上空调开得低，容易着凉。”
周明一脸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但也没反驳。
他知道陆北柠做的决定，很少有错的。
“那你买票的时候帮我一起买，”周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过来，“密码是我生日，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北柠看了他一眼，把卡推回去。
“你自己拿着，买票的时候我叫你，一起去汽车站买。”
“为啥？你帮我买了不就行了？”
“我怕到时候你说我多花你钱难搞。”
周明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哼”了一声，把银行卡塞回兜里，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陆北柠没理他，重新打开浏览器，开始查中山大学的校园地图。
网页加载得很慢，他靠在椅背上等，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老旧的居民楼上。
阳光从楼顶斜照下来，把整条巷子切成两半，一半明晃晃的，一半隐在阴影里。
九月的广市，应该还很热。
他想起上辈子在广市打工的日子，那时候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间房隔成四个小单间，他住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永远摆着一碗泡面和半瓶老干妈。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换一间带窗户的房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要去的，是中山大学。
住的是学生宿舍，吃的是大学食堂，学的是软件工程，而且还是和姜若汐一起。
陆北柠嘴角弯了一下，把校园地图的网页关掉，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大一软件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