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 章 刘寡妇起涟漪
许金山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在刘寡妇家发生的一切,以及姐姐那刺耳的话语都挡在外面。
许美兰那句“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挣工分”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眼前一会儿是刘寡妇那带着异样温度的眼神和腰肢柔软的触感。
一会儿是吴大山铁青着脸、攥紧拳头的愤怒模样,最后都化作了姐姐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表情。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许金山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姐,那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许美兰看着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心烦。
她抬脚踢了踢许金山的腿肚子,力道却不重:
“起来!瞧你那点胆子!刘寡妇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了?
不就是摸两下吗?又少不了你一块肉!能换来实实在在的粮食,不比你在日头底下刨食强?”
许金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眼神瞪着许美兰:
“那是不要脸!吴大山差点打死我!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姐,咱们是人,不是要饭的,更不是……不是那种人!”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屈辱。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吗?”
许美兰双手叉腰,声音尖利起来。
“许金山,我告诉你,明天,后天,大后天!你还得去借!不光去刘寡妇家,村里其他人家你也得去!
借不到粮,咱们就一起饿死!我看你是要脸,还是要命!”
许金山看着姐姐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此刻却写满了蛮横和算计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姐姐走的这条路,是一条看不到底的淤泥潭,陷进去,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那袋撒了一点、显得更加寒酸的玉米面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走进了里屋。
那背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和决绝。
这一夜,许金山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屋外风声鹤唳,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都让他心惊肉跳,总觉得是吴大山拎着棍子找上门来了。
刘寡妇那带着暗示的话语,那闭着眼却仿佛能勾人的神态,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更让他心寒的是姐姐的态度。他以前只觉得姐姐泼辣、要强,是为了这个家,可现在……她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还嫌他不够听话。
另一边,刘寡妇家也并不平静。
吴大山闷着头在灶间烧火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像是在发泄他的不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许金山仓皇逃跑的背影和自己母亲那明显带着慌乱和掩饰的神情。
他不是三岁小孩,那场面,绝不仅仅是按按腰那么简单。
一想到村里那些长舌妇可能在背后怎么议论母亲,怎么戳他们吴家的脊梁骨,他就觉得一股邪火噌噌地往上冒。
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绝不允许有人玷污母亲的名声,更不允许母亲自己……他自己都不敢深想下去。
刘寡妇坐在里屋炕上,手里拿着鞋底,却一针都扎不准地方。
儿子在灶间弄出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儿子还在生气。
可她心里头,那股被许金山那笨拙、生涩的触摸勾起来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金山那年轻、带着惊慌的眼神,那虽然没什么力道却终究是男人手掌的触感。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守寡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女人了。
白天对儿子说的“传统女人”那句话,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告诫。
“大山,”刘寡妇终究是没忍住,走到灶间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饭做好没?妈有点饿了。”
吴大山没回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把炒好的野菜装进盘子:
“妈,以后……少跟许金山那种人来往。他们家就是个无底洞,许美兰更是村里出了名的赖皮户,沾上就没好事。”
刘寡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着镇定:
“我知道,就是看他姐弟俩可怜……以后不借了就是了。”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吴大山把饭菜端上桌,母子二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金山就睁开了眼,眼底一片青黑。
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从墙角拿起那把他很久没碰过的、已经落了灰的锄头。
“你干啥去?”
许美兰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看他拿着锄头,脸色立马就变了。
“许金山!你真要去找罪受?那工分是那么好挣的?累死累活一天才几个子儿?”
许金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姐,我宁愿累死,也不想再被人吓死,更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粮,谁爱借谁借去,我是不去了。”
说完,他拉开门,迎着微熹的晨光,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冷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紧紧握着锄头把,手心里全是汗,但脚步却越来越坚定。
许美兰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去!你去试试!我看你能坚持几天!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许金山充耳不闻,径直朝着生产队集合的打谷场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他拿着锄头,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许金山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没有停下。
打谷场上,队长正在分配今天的活计。
看到许金山,队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
“金山?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