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 章 洞房花独
刘寡妇躲在家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锣声和许茵茵那扎心的“贺喜”声,是期待的。
她精心布置的“婚房”,很快,她就有依靠了。
吴大山也在家里。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许茵茵这一出,等于是在全村人面前,把他们家的丑事用最响亮的方式广播了一遍。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不仅是为母亲,也是为自己。
婚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婚礼的话,在三天后仓促举行。
没有迎亲队伍,没有鞭炮,没有宴席。
许金山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脸色灰败,像被押赴刑场。
刘寡妇则穿了一件压箱底的、颜色略显鲜艳的褂子,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却掩盖不住心的雀跃。
许茵茵跑前跑后,张罗着在吴家堂屋点了对红蜡烛,逼着两人对着毛主席像鞠了三个躬。
来看热闹的村民挤满了院子,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吴大山作为家里唯一的“小辈”,阴沉着脸站在角落,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冰冷的注脚。
仪式草草结束。许金山被众人半推半搡地送进了那间“婚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哄笑声和议论声达到了顶点。
洞房花烛夜?
许金山离刘寡妇远远的,抱着头,一声不吭。
刘寡妇则兴奋的看着许金山,眼里充满憧憬。
“金山,过来睡觉了!”
刘寡妇说着,就伸手去拉许金山的胳膊。
许金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头埋得更低,声音闷得像从地里钻出来:“别碰我……”
“金山,咱们现在是夫妻了,你躲什么?”
刘寡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带上点委屈。
“金山,我以后好好对你,你就是我的天,我给你洗衣做饭,咱们好好过日子。”
许金山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气。
刘寡妇看着他这副样子,担心道。
“金山,你咋了,是不是太累了。”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村民们看够了热闹,也都散去了。
吴大山还站在堂屋门口,红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冷得像冰。
他听到里屋刘寡妇的声音,拳头又一次攥紧,指节泛白。
里屋,刘寡妇见许金山始终不动,也来了气,提高了声音:
“许金山,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咱们成亲了,你想反悔也晚了!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去大队部闹,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许金山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
“你闹啊!你去闹啊!我早就不想活了!反正我也没有脸面见人。”
他这话像一把刀,戳得刘寡妇心里一疼。她看着许金山绝望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语气软了下来:
“金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许茵茵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哟,这新婚之夜,怎么还没动静?我来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忙啊?”
吴大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门口。许茵茵挑着门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碗,碗里不知道盛着什么,冒着热气。
“许茵茵!你还来干什么!”吴大山的声音像淬了冰。
许茵茵没理他,径直走到里屋门口,笑眯眯地看着里面:
“许大叔,刘大婶,新婚快乐啊。我特意给你们端了碗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刘寡妇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谁要你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许茵茵像是没听见,把碗放在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
“看来,这洞房花烛夜,过得不怎么和谐啊。也是,强扭的瓜不甜嘛。不过没关系,日子长着呢,慢慢磨合。”
她顿了顿,看向许金山:“金山,你可得好好待刘婶,她可是鼓足了勇气才嫁过来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说完,又看向刘寡妇:“刘大婶,你也得收敛点脾气,金山心里苦,你多体谅体谅,多哄哄她。”
刘寡妇被她这话说得哑口无言,许金山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许茵茵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吴大山说:
“吴大山,以后和许金山就是一家人了,对后爸好点,别总摆着张脸,伤和气。”
吴大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里屋,刘寡妇看着那碗红糖鸡蛋,又看看缩在角落的许金山,强装高兴道。
“金山,你姐有心了。”
“她算哪门子的姐?”
许金山用力一拍桌子,“你傻呀!没看出来,她是来取笑我的吗?”
“我不知道……”
刘寡妇被许金山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眼圈也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她好歹送了东西来,或许……或许没有恶意呢?”
“没有恶意?”许金山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就是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还把咱俩的事闹得全村都知道,逼着咱们拜堂。
现在又端碗鸡蛋来,不是看笑话是什么?她就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越说越激动,随手一挥,桌上的红糖鸡蛋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蛋液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刘寡妇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事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许金山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刘寡妇哭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慢慢降了下去。
他颓然地坐回角落,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寡妇抽噎着,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
她蹲在地上,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她盼了这么久的依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