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太了解了，此时的玄承怒意滔天

烈日高悬，炙烤大地。

炎阳白天和夜晚的温差很大，此时正午，最是炎热。

洛以安浑身汗水，颤巍巍地跪在青石板路上一点点擦拭地面。

嘴唇干裂如荒蛮之地，看着一旁已经染污的水桶，舔了舔唇角，又埋头继续。

一个上午过去了，她连后院的一半都没有擦完，纤指却已通红。

“动作太慢了！”藤条突然狠狠抽向她的背，瞬间一道血痕裂开在白色衣裙上。

“唔～”疼，指尖蜷紧，身形微颤。

秋嬷嬷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到底是千金小姐，这点活都做不好。”

说着，又是一鞭打在她纤指上。

“啊～”

十指连心，洛以安忍不住惨叫出声。

“还敢叫！你若不好好干活，我就去和王爷说，看他怎么处置你。”

“别，别和他说。”

洛以安不顾疼痛慌乱求饶，不能和他说，他会更恨她的。

原本黯然的眼眸因恐慌又暗了几分，满心愧疚如潮水一点点将她吞噬。

“安奴知错了。”

“有错便有罚，今日你就不必吃饭了。若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晚上还有三十鞭等着你。”

秋嬷嬷也看出来了，这人怕王爷怕得紧，只要稍微威胁就能乖乖听话。她有些得意的挑挑眉，看来以后可以随时拿安奴立立威。

“是。”

洛以安紧抿唇角，受了伤的手重新拿起抹布自虐般加快速度干活。

其实自幼在相府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她不过是用来挡灾的，没人会真的把她当作大小姐。

柳氏多年只育一女，还是痴儿，内心早已扭曲。人前端庄大方，人后恶语伤害。时不时会为难她，让她明白自己不过是捡来的孩子，亲生爹娘弃之如草芥，如污秽之物。

所以提醒她，相府与她，是天大的恩情，此生拿命还也毫不为过。

正因如此，洛以安忍下所有的刁难、责罚，也忍下了洛横对玄承的迫害。最后她以为她可以救他，谁知自己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

一群人排队领饭，饭香四溢。有人冲着她讥讽挑眉，到底是下贱，连吃食都分不到半点。

洛以安低头置若罔闻，机械地擦拭地板。内心却悄然泛起阵阵恐慌，随着太阳渐渐落下，四肢百骸竟下意识颤抖起来。

她害怕见到他仇恨的眼神，也害怕忆起那血流成河的荒地。

戌时，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块板砖。洛以安几乎站不起来，原本惨白的脸庞如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她想起身，踉跄着又摔倒在地。白色的裙子如今已是污秽不堪，血渍和泥土混合，没了原本的生机。

扶墙起身，额头渗出层层汗水。如落水一般，发丝缠绕，凌乱而落寞。

见她按时完成任务，秋嬷嬷没再为难，可鼻息看人，以后的活计只会更难。

“安奴告退。”

勉强忍痛行礼退出后院，洛以安小心谨慎不敢再犯错了。

她要去哪？

眼前是一棵梧桐老树，以往她在粗壮的树干上绑了个秋千，春日随风荡漾，笑声银铃。

她下意识上前轻抚树干，粗糙的纹路在掌心流动，是久违的活力。

真好，它没有消失在火光中。

“姑娘怎还在此？”

泰忠是府内资历颇深的管家，年近半百，为人和善。两鬓有了银发，可腰背直挺，他曾说若王爷王妃不嫌弃，他便伺候到走不了路的那一天。

展颜，微笑，她欣喜地快步上前，像是遇见了一直思念的长辈，恨不得立马倾诉心肠。

可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恭敬俯身道：“泰总管，奴婢刚做完活，不知要去哪？”

这姑娘眉眼带笑，与一身脏污格格不入，倒是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

“姑娘随老奴来吧。”泰忠温和道，他当然收到王爷的命令，只是有些不忍告诉她，落脚处是个脏乱的杂物间。

洛以安跟在后面，乖巧地像是感知不到存在，泰忠回了几次头，不禁轻叹一声，却也什么都没说。

“到了。”

这是…明正院。

洛以安当然不会自傲地以为玄承还会让她住这里，下一瞬便见泰忠指着角落的屋子道：

“要委屈姑娘住那了。”

洛以安眨眨眼，将眼中漫开的失落散去。莞尔道：“挺好的，不委屈。”

这里离明正院最近，离他最近，真的很好了。

“是吗？本王不知你这个贱奴竟这么容易满足？”

慌乱回头，只见一抹玄色幽深夹风而来，带着极强压迫感，逼得二人垂下眼眸。

“你先下去。”没有温度的语气，是对泰安说的，可怒意却是指向洛以安。

“是。”泰忠恭敬行礼告退，悄然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自幼在王府，伺候过府内三代人，玄承更是他看着长大。

所以他太了解了，此时的玄承怒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