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波暗涌
酒过三巡，顾鼎山击掌示意。
四名弟子小心翼翼抬上一方羊脂玉盆，以水晶罩覆之。盆中清水盈盈，一株莲花静卧，花瓣并非寻常粉白，而是深邃幽蓝，近乎墨色，其上缀着七点银斑，在明珠映照下果真散发出柔和星辉，美轮美奂。
满座惊叹，赞叹声四起。
“果真奇物！”
“星辰之力，竟凝于草木，造化神工啊！”
“顾宗主得此异宝，实乃天佑玄阳！”
萧墨尘端坐未动，指尖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轻抚。欣赏莲花时，看不出丝毫惊艳或好奇。只是在众人注意力被莲花吸引时，几次以拳抵唇，轻咳两声，虽极力掩饰，却仍显出一丝疲态。
凌夜始终半步不离，见此情形，似要询问，又被萧墨尘一个极淡的眼神止住，只得将担忧强行压下。
这一切，自然未曾逃过西北角那双面具后审视的眼睛。他摇扇的速度更缓，他在权衡，在确认。那目光像冰冷滑腻的蛇信，反复舔舐萧墨尘略显苍白的脸、偶尔轻颤的指尖，以及凌夜那过于紧绷的护卫姿态。
奇莲赏罢，被弟子们恭敬抬下。顾鼎山清了清嗓子，看向萧墨尘，笑容愈发和煦，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与慈爱：
“贤侄啊，今日借着这盛会，世叔有件私事，想与你商量商量，也算是了一桩心事，还望贤侄莫怪世叔唐突。”
萧墨尘心念微转，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世叔言重了，侄儿洗耳恭听，但讲无妨。”
“好，那世叔就直说了。”
顾鼎山叹了口气，目光怜爱地看了一眼瞬间羞得低下头去的顾婉樱，语气感慨，“你也知道，世叔膝下无女，唯有婉樱这丫头，自小养在身边，视如己出。这孩子秉性纯良，知书达理，对你这个世兄……唉，向来是仰慕得紧。前些日子听闻你身体不适，她是食不知味，人都清减了。我这个做叔叔的看在眼里，真是既心疼这孩子，又觉得……或许，这也是天意缘分。”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萧墨尘：“我玄阳宗与你冥霄宫，渊源深厚，你我二人，更是情同叔侄。若咱们两家能亲上加亲，不但是一桩美事，于武林安定也是大有裨益。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当众提亲！
此言一出，满场低议四起。
这当众提亲，分量可着实不轻，近乎是将萧墨尘架在了火上。
萧墨尘端坐未动，指尖在玉杯上停住。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迎向顾鼎山“诚挚”的目光。就在他薄唇微启，似乎要开口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生生掐断了萧墨尘即将出口的话，也撕碎了满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商量亲事？！顾宗主倒是好兴致！”
七煞帮帮主孟赤风面前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案几，被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四分五裂，杯盘酒菜哗啦碎了一地。他壮硕的身子猛地站起来，身后那十余名汉子也同时踏前一步，“锵啷”声中兵刃半出，一股子蛮横的杀气顿时罩住了整个揽星台。
“怎么不先问问这位萧大宫主，手上沾了我七煞帮多少兄弟的血！联姻？哼，只怕有些人……没这个福气享！”
顾鼎山脸色微微一沉，似有不悦，沉声道：“孟帮主，今日乃赏莲雅集，何必动此肝火？贵帮与冥霄宫若有什么过节，不妨改日再……”
“过节？！”
孟赤风扯着嗓子打断，眼睛瞪得血红，“断筋碎骨，你管这叫过节？！顾宗主，你玄阳宗想当和事佬，也得看看是什么事儿！今日我把话撂这儿，有他萧墨尘在，就没我七煞帮的座次！”
萧墨尘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酒，缓缓送至唇边，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孟赤风。
“孟帮主，”他开口，声音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令弟，是本座废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孟赤风噎了一下。
“他为何被废，你心里清楚。动了我的人，按宫规，本应取他性命。”
萧墨尘语气平淡，“留他一命，已是看在同属武林一脉的份上。你今日若想替他讨什么‘公道’……”
他话音顿了顿，身体向后倚向椅背：“本座便在此处。只是，孟帮主，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你七煞帮今日带来的这点人，够不够填这揽星台下的万丈悬崖。”
孟赤风脸色涨得发紫，额头青筋暴跳，显然怒到了极点，嘶吼道：“七煞帮的兄弟，跟老子一起，为三当家报仇！”
那十余名汉子齐声吼着应和，刀光一闪，直扑主位！
凌夜身形一动，“幽昙”已然出鞘，稳稳挡在萧墨尘身前。
“护着主上！”
影一低喝，与影三、影六同时从阴影中掠出，迎向七煞帮众人。影三剑走轻灵，瞬间刺向来人；影六身形如鬼魅，短刃翻飞，专攻下盘；影一则如磐石般挡在前面，一掌拍出，竟将面前之人硬生生震飞出去。
场面瞬间大乱！宾客惊呼着往后退，杯盘碎裂声不绝于耳。
孟赤风见状，眼中赤红更甚，狂吼一声，不再管手下，那身筋肉虬结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撞向影一！拳头挥出去，刚猛暴烈，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正是他成名绝技“开山双擂鼓”！
影一眼神一凝，不退反进，长刀出鞘，刀刃贴着那狂暴的拳风边缘滑进去，直削孟赤风手腕脉门。孟赤风怒吼着变招，拳化爪擒，却抓了个空，影一的刀尖已点向他肋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战局僵持，冥霄宫这边毕竟人少，影三影六虽勇，也被七煞帮的人死死缠住。高台之上刀光剑影，呼喝声连成一片。
萧墨尘仍坐于席上，面对混乱，甚至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是持杯的指尖有些泛白，呼吸略沉。他放下酒杯，右手再一次轻按心口，眉宇间隐现痛楚之色。
“主上！”凌夜见状心神一紧。
“先离开此地。”萧墨尘低声道。
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凌夜立刻上前搀扶，两人在混乱中迅速朝揽星台后的观云廊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