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揽星台落幕
“‘百毒瘴’!快闪!”一直关注战局的流云山庄庄主沈星澜急声喊道。
只见那红色蜡丸在半空便“噗”地炸开,迸出一大团浓稠如血、腥甜刺鼻的猩红毒雾,迅速弥漫开来,遮了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腐蚀与麻痹气息!
“主上小心!”
凌夜急挡在萧墨尘身前。萧墨尘袖袍一卷,罡风将扑至面前的毒雾震散大半,但仍有些许在边缘扩散开来。
“咳咳!”几声惊呼响起,离得稍近的几名七煞帮众和地趟门人以袖掩面,踉跄后退。
混乱中,一道鹅黄身影惊呼——是顾婉樱!
她躲避不及,吸入了几丝毒雾,顿时花容失色,剧烈咳嗽起来,这会儿正被侍女扶着,脸色苍白,虽不致命,却也秀眉紧蹙,楚楚可怜。
“婉樱!”
直到此时,才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来的顾鼎山,再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身形疾掠到顾婉樱身边,袍袖猛地一挥,一掌拍散面前毒雾。
他怒视着白衣人消失的方向,悲声喝道:“奸贼!安敢伤我侄女!宗内护卫何在?竟让这等贼子混入至此!众弟子听令,给我追!”
玄阳宗弟子应声追出,但悬崖之下云海茫茫,如何追及?
“墨尘贤侄!你怎么样了?可曾受伤?都怪世叔!世叔来迟一步,竟让你遭此大险!这、这……我玄阳宗防卫竟松懈至此,让这么多宵小邪祟混进来,伤我贤侄!世叔我……我真是无颜面对你啊!”
他捶胸顿足,神情激动,转向惊魂未定的众人,“今日之事,皆是我玄阳宗之过!顾某必定倾全宗之力,严查到底,给萧宫主,给诸位同道,一个交代!”
顾鼎山看着气息微促的顾婉樱,转向萧墨尘道:
“婉樱她毫无内力,遭此南疆奇毒侵袭,我宗内药师虽可缓解,但尚需配合‘九转清心丹’方可根除!‘九转清心丹’乃萧夫人独门秘方,唯冥霄宫或有留存……恳请贤侄,念在两家世交,救她一命!”
毒雾渐散,白衣人及其随从早已没了踪影。场中只余满地狼藉和呛咳的宾客。
所有目光,再一次聚集到萧墨尘身上。
萧墨尘独立场中,衣袂微扬。目光平静地掠过顾婉樱潮红的脸,又看向顾鼎山。
“影一,”
他开口,“带上顾小姐。回宫。”
影一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顾婉樱。
顾鼎山深深一揖:“贤侄高义!”忙回身对下属交代,“快,速去备好马车。”
萧墨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角门。孟赤风面色变幻不定,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的人退开了。
一场喧嚣骤起的揽星台之乱,就这么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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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道崎岖。
影一将顾婉樱安置在后头那辆马车里,由她的贴身侍女碧痕照料着。他顺手往顾婉樱嘴里塞了颗褐色的药丸,看着她咽下去了,才退出来。这药能暂时压住她体内毒性蔓延,但解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另一辆马车内,萧墨尘闭目调息。凌夜从腰带内侧摸出一个细小蜡丸,指尖微一用力捏碎,里头露出卷成细条的纸。
展开,是两行蝇头小字,墨迹似是新干不久:“此人秦百川,代号‘蛛老’。教主名戚言,性偏执,精蛊毒,似有后招。”
“主上,那人……”
凌夜将纸条呈上,眉宇间带着疑惑,“他交手时处处留手,又冒险传递此物,莫非……是咱们的人?”
萧墨尘睁开眼,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并无意外。
“是影二。”随即指尖微动,纸卷化为齑粉。
“影二?”
凌夜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在影卫营里几乎成了个传说——多年前因一项绝密任务外出,从此音讯全无。
“可是……不是说二哥他多年前就已经……”
“他没死。”
萧墨尘打断了他的猜测,“就在数月前,本座自往生崖……醒来后不久,命天枢阁启动了一枚备下多年、却从未动用过的暗子。”
“影二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借着早年对南疆的了解和一身本事,设法接近了当时正急于扩张的五毒教。时间不长,但他手段够硬,很快站住了脚。”
“那……二哥方才受的那一掌……”凌夜想起那结结实实印在影二身上的毒掌。
“那掌虽烈,但他既敢受,想必自有分寸。伤看着重,实则有解。”
萧墨尘缓缓道,“影二此番,苦肉计用得正是时候。经了今晚这事,想必那秦百川对他只会更加信任倚重。他传来的消息虽简,却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这条线,如今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这便是影卫的宿命,在阴影中行走,于刀尖上起舞。
凌夜收了心思,将那份隐忧压回心底,转而问道,“主上,顾小姐所中之毒……”
“非必死之毒,但要彻底拔除,需以特殊药印配合内力疏导,耗时颇久。”
萧墨尘语气淡漠,“这正好是个由头,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冥霄宫‘养伤’,正合顾鼎山之意。至于她是棋子,是眼睛,还是别的什么……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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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靠后的位置,影三和影六并马而行。
影三坐得笔直,右手稳稳握着缰绳,左臂却有些僵硬地垂着。夜风颇凉,吹得他额前碎发拂动。
影六驱马挨近了些,眼睛往他肩头瞟了好几次,浓黑的眉毛拧着。山路一个颠簸,影三吸了口凉气,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些。
“吁——” 影六忽然轻勒缰绳,侧过脸,“伤口裂了?”
影三没看他,只望着前方黑乎乎的山路:“无事。”
影六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忽然探过身去,从他鞍袋侧边挂着的皮囊里,精准地摸出了个青瓷小药瓶。
“手。”影六用牙齿咬开自己腰间水囊的塞子,又扯下脖子上围着的汗巾,就着水倒出些,浸湿了一角。
影三偏过头看他,夜色中眸色沉沉:“不用。回去再说。”
“啰嗦。”
影六不耐烦地低斥一声,手腕一抖,甩掉多余的水珠。“你想让它烂掉?”
说话间,手已经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影三左肩伤处附近的衣料。布料湿冷黏腻,血果然渗出来了。
影三没再吭声。他微微松了松缰绳,左肩稍稍抬起,方便影六动作。
影六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手笨脚,“忍着点。”他含糊道,快速把药粉倒在掌心。他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将药粉按上伤口时,力道有点没轻没重。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声响。前后马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两匹马并辔而行。
“下次,”影六埋头给他系布结,闷声说,“别那么挡。我能应付。”
影三任由他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碍事。”不知是说七煞帮的人碍事,还是嫌影六此刻多事。
影六用力把布结系紧,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以后我是你哥,我护着你。”
影三没接话,轻轻一抖缰绳,马匹向前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影六看着他背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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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山庄庄主沈星澜立于山门前,直至冥霄宫车马远去,才拂尘轻扫,对身侧弟子低语:“顾鼎山此人,算计过深,反露其短。今日这算盘,怕是打错了珠子。”
他顿了顿,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至于萧墨尘……静水深流,颇有乃母之风。传信回庄,即日起,留意冥霄宫动向,谨慎交好。”
他不再多说,转身望向揽星台上依旧通明的灯火。
适才混乱中,他“无意”间碰倒的那盏灯台,恰到好处地搅了七煞帮一次关键的合围。那位已故的萧夫人若泉下有知,见他今日对其子略施援手,想必也会微微颔首吧。
江湖风雨,世代更迭,恩义因果,有时绵长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