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探秘软红阁

近几日寒潭镇上的失利，像一根不起眼的刺，扎进了冥霄宫看似严密的皮肉里。

折了几个外围弟子，丢了一处不大的矿点，损失倒能承受。可那种被人精准拿住命门、一击即退的感觉，实在让人膈应——

就像平整雪地上突兀的脚印，扎眼得很，也让萧墨尘搁在案几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伏击地点在鹰嘴涧，”影一呈上刚核实的卷宗，声音沉沉的，“是去往矿上三条路中最隐蔽、也最不利驰援的一条。对方……似乎把咱们换防的点儿和巡逻的路线，都摸得很透。”

萧墨尘没说话，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密报上。

那位钟掌刑，钟万仇，最近往寒潭镇跑得可是有点勤。名义上是视察名下产业，可寒潭镇那地方，除了些杂货铺子，最出名的，不就是地趟门罩着的“软红阁”么？

看来不是外敌太强，是内里漏了风。

“影一，”他忽然开口，“叫影三、影六进来。”

“是。”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了殿，齐刷刷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主上。”

“起来吧。”萧墨尘放下密报，“有件差事，你俩去办。”

两人起身，垂手恭立。

“钟掌刑近来，对寒潭镇‘关照’有加。你们去查查，他在那儿除了收账，还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萧墨尘语气平常，“另外去趟软红阁。不必强求深入，探探风声即可。记住，暗中查，尤其是那个叫怜星的。”

影三抱拳，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影六则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接话：“主上放心，属下定把那里的耗子洞都给您摸清楚喽！”

萧墨尘淡淡瞥他一眼：“慎行。那是地趟门的地方，眼线多，手脚放干净些。”

“是，属下一定谨慎！”影六立刻收了笑，正经应道。

“去吧。”萧墨尘摆摆手，“用度去账房支。三天，本座要听回话。”

二人行礼退下。

萧墨尘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钟万仇”三个字上，眼底寒意渐深。

一直静立在侧的凌夜，这时才低声问：“主上，钟掌刑他……”

“人心不足。”萧墨尘将密报一角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纸张，“本座给过机会，看来有人并不想要。”

纸灰簌簌落在案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殿外，影六快走几步赶上影三，搓着手，脸上又冒出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三哥，这回可是大活儿！软红阁啊，听说里头的姑娘一个个都跟水做的似的……”

影三脚步不停，侧头看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主上是让咱们去查线索，不是让你去那儿长见识。”

“知道知道！”影六笑嘻嘻地凑近些，“我就是琢磨，咱俩扮成啥样进去合适？跑买卖的行商？还是手头阔绰的闲散爷？”

“行商。”影三言简意赅，“低调，不惹眼。”

“得嘞！那我先去弄两身行头，再备点散碎银子。那种地方，没银子可敲不开门。”

两人说着，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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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万仇近来心里头那团火，是越烧越旺。

他在冥霄宫刑殿掌事近三十年，不敢说劳苦功高，也算根基深厚。可自从萧墨尘坐上那位子，尤其近一两年，他明显觉着自个儿被架空了。

许多原本刑殿该过问的要紧事，如今直接就让影卫插手，尤其是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凌夜！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宫主跟前说得上话，连刑殿拟定的惩处都能驳回来？

前些日子那桩兵器走私案，他人证物证抓得铁铁实实，按律主犯和那几个牵扯进来的，都该重处。结果批回来的条子，力道软了一半不止！说是“副统领领会宫主旨意”调的，什么“分化瓦解、留待后用”！

狗屁！分明是萧墨尘想借此收拢人心，打压他们这些老人！

一股邪火在钟万仇胸口烧灼，无处发泄。他修炼的功法本就刚猛暴烈，近年来随着年岁增长，气血渐衰，功法反噬日益明显，导致性情越发暴躁易怒，动辄对下属打骂，宫中私下已有不少非议。

这日黄昏，他又因一件小事将手下执事骂得狗血淋头，摔了茶杯，怒气冲冲地离开刑殿，也不想回自己在宫里的居所，索性换了常服，从侧门出宫，径直往寒潭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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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镇，软红阁。

即便在冬日，这里依旧暖香浮动，丝竹不绝。

影三和影六扮作结伴南下的客商，在二楼寻了个不起眼的雅间坐下——既不显眼，又能把底下大堂的动静收个大概。

影六到了这种地方，简直如鱼得水。

他不必叫姑娘相陪，只凭着一副俊俏讨喜的笑脸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不过给送酒侍女多塞了几钱银子，再跟弹曲的姑娘逗几句趣，便打听到了怜星姑娘近日“身子不爽利，少见外客”，可阁里开销用度依旧奢靡，看来是另有“阔绰主儿”撑着场子。

影三则一直沉默地坐在靠窗那侧，自顾自斟着酒，目光像是随意地扫过楼下喧嚷的人群。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观察、分析、判断，几乎成了本能。

可今晚，这本能有点不听使唤。

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影六。看着那个素日里在自己面前或耍赖或跳脱的少年，此刻在脂粉堆里谈笑风生，看着那些姑娘们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甚至有人悄悄地将绣帕往他手里塞。

影六照单全收，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

影三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里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像野草一样滋生。

他向来知道影六擅长此道，以往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儿，亲眼看着他在那些莺莺燕燕中间周旋，笑得那么……那么招人，落在他眼里，竟变得格外刺眼。尤其是当那个穿绯色衣衫、容貌姣好的歌姬，几乎要把身子整个歪到影六肩上，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笑的时候——

影三“啪”一声放下酒杯，起身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