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影二急报

九幽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苏芷与影五并肩立于殿中，肩头还沾着未及掸落的雪屑。萧墨尘端坐于玄玉座上，凌夜如一道沉默的影子侍立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二人身上。

听着二人的禀报，萧墨尘眉头微蹙，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他看向苏芷：“你母亲笔记中，可曾提及此人全名？或是具体形貌特征？”

“笔记中只称‘戚师兄’，未写全名。”

苏芷摇头，努力回忆着泛黄纸页上的字句，“但母亲有一段记载，此人沉迷毒道已近疯魔，曾私下以活人试炼剧毒，外公知晓后震怒，施以重惩，他却仍不知悔改，最终被逐出谷去。”

殿内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影五下颌线绷紧，凌夜垂下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苏芷深吸一口气：“若真是他……他潜伏二十载，创立五毒教，恐怕不止是为了报复当年被逐之辱。他是要颠覆药王谷所代表的医道正统，证明他的‘毒道’才是至高！”

影五此时沉声补充，言简意赅：“此人心性偏执，仇恨必然极深。苏姑娘双亲当年遇害，手法阴毒，如今看来，极可能便是他针对药王谷报复的开始。”

萧墨尘眼中寒光闪动：“戚言……若真如此，此人隐忍二十年，所图绝非小可。” 他顿了顿，看向苏芷，“你母亲笔记，可曾提及他具体擅长何种毒蛊？或有无未竟之志？”

苏芷正要回答，殿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影一疾步入内，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主上，影二自南疆传来急报！”

“念。”

影一展开密信，快速扫过：“影二回报，戚言近期频繁出入五毒教禁地‘万毒窟’，并暗中掳掠南疆边境村民，疑似在炼制一种名为‘千魂引’的古老蛊毒。教中流传，此蛊需集百人生魂为引，一旦炼成，可于无形中惑人心智，驱人为傀。”

“千魂引？”

苏芷脸色一变，“这名字……母亲笔记中也曾提及！她写道，戚师兄私下搜寻炼制‘千魂引’的邪法，因其所需代价太过骇人，有违天和，最终只找到些残破记载，未能成事……”

影一继续道：“此外，影二还探得一则陈年秘闻——二十余年前，戚言曾在中原遇险，命悬一线时，被一位途经的神秘女子所救。那女子精通毒蛊之术，戚言对其惊为天人，此后念念不忘，私下常以‘清晏’称之……”

“清晏？”

萧墨尘霍然起身，脸色几经变幻，方才缓缓吐出：“……是本座母亲的闺名。”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苏芷掩口，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墨尘。

“她……确是此道高手。”

萧墨尘声音低沉，似陷入久远回忆，“本座幼时，曾见她施展过几种近乎失传的蛊术。但她严令禁止本座触碰，言说此等术法阴损，习之易入歧途，害人害己。”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波澜已敛，只剩深潭般的沉静：“母亲生前，将她毕生钻研所得，尽数收录于一部名为《九幽玄典》的古籍之中。她临终前再三叮嘱，此书必须严令封存，绝不可现于世……如今想来，她怕是早已料到，会有人不惜代价，觊觎其中所载的禁忌之法。”

影一低声道：“此前抓获的五毒教外堂丙七曾交代要取的毒术秘籍，恐怕正是此典。”

“果然，是冲着它来的。”

苏芷急切道：“主上，若《九幽玄典》中真有千魂引的记载，那其中是否也会有克制之法？属下恳请——”

萧墨尘目光掠过苏芷的脸，声音沉缓：“《九幽玄典》中确曾载有诸多古老蛊术，但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尤其是那些阴毒蛊术的克制法门，早在传承时便已散佚不全。”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辩驳，“此书牵涉过深，你不宜沾染。寻找克制‘千魂引’之法，必须另寻他途。”

苏芷上前半步：“药王谷藏书甚丰，或许存有相关线索！属下愿即刻修书请教外公，合两家之力，或许能从残章断篇或母亲旧物中理出头绪——”

“这正是你要做的。”

萧墨尘打断她，话音虽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务请温老谷主以药王谷历代典籍为基，细查是否有相关记载，或戚言当年可曾留下过什么痕迹。”

他稍作停顿，复又开口：“冥霄宫这边，本座自会调阅所有可能与蛊术相关的残存记载，纵是蛛丝马迹，也不会放过。”

他看向影五：“带苏医师去药殿安顿。所需一切药材，库房尽取。”

影五抱拳：“是。”

苏芷咬唇，躬身应下：“……属下明白。”

退出九幽殿，凛冽寒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苏芷在廊下驻足，望着漫天飞雪，下意识握紧了袖中那支白玉簪。一件厚实的披风悄然落在肩头。

“先去药殿。”影五低声道，“……我陪你，帮你研墨。”

苏芷转头看他，点了点头，鼻尖微酸：“嗯。”

两人并肩踏雪而去，身影逐渐融入苍茫雪幕。

殿内，萧墨尘独立窗边，许久未动。

凌夜上前轻声询问：“主上，若那戚言当真对夫人存有执念，甚至因爱生恨……”

“痴心妄想，自取灭亡。”

萧墨尘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温度，“母亲当年救他，想必是惜才。他却因此滋生妄念，甚至可能累及无辜……此人，死不足惜。”

他倏然转身，眼底杀气凛然：“影一，传令下去，“墨渊”守卫增加一倍，擅近者格杀勿论。再传讯影二，不惜代价，查明‘千魂引’炼制的确切进度与弱点。”

“遵命！”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冥霄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银白之中。

药殿内，苏芷铺开素笺，提笔时指尖仍有细微颤抖。影五将烛台挪近了些，默默接过墨锭，于砚台中徐徐研磨，昏黄烛光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

这封信，注定要揭开一段沉积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药王谷与五毒教之间，那根早已绷紧的弦，终将断裂。而寻找“千魂引”克制之法的重担，也悄然落在了她和药王谷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