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后一个药引

夜色下的南疆密林，湿漉漉的热气裹着毒瘴，粘在人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影二像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一动不动地嵌在一棵老榕树垂下的气根后面。他已经在这儿趴了两天两夜，眼睛都快熬出血丝，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山谷——万毒窟。那里头偶尔漏出几点鬼火似的灯光，还有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的鼓声，一阵阵传来。

他贴身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硬硬的，那是药王谷温老爷子费尽心血弄出来的东西。

影二眯着眼，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按照他前些日子摸到的规律，也是万毒窟收取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那味“药引”的时候。错不过今晚。

子时将近，万毒窟入口处的火把晃动，守卫开始交接。影二屏住呼吸，将身形压得更低。

林间小道上，晃悠悠过来两点光。前面是一个五毒教低阶弟子，提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形单薄，脚步有些踉跄。

最后一个“药引”被送来了。带路的弟子将那名女子关进了靠近万毒窟侧面的一个小棚子。

影二眼神一沉。趁着守卫交接的最后一点嘈杂，身形如烟，借着灌木和夜色的掩护，向那方向迂回摸过去。

棚子很破，用树枝和烂油布搭的，里头堆着些瓶罐和干草药，气味混杂。那弟子把姑娘往里头一推，粗声粗气：“老实待着！别出声！”说完，自己提着灯笼蹭到不远处的阴影里，跟另一个守夜的嘀咕起来，像是在等里头传话。

影二伏在棚屋后的阴影里，能听到里面姑娘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他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指尖弹出一颗小石子，打在棚屋另一头的破瓦罐上，“嗒”一声轻响。

“谁？”外面交谈的弟子警觉地回头。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影二像道黑烟，从棚子后面的破洞钻了进去。里头的姑娘吓得浑身一抖，刚要叫，影二已经一步跨到她跟前，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姑娘瞪大眼睛，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看清了影二脸上涂抹的油彩和那双在黑暗中异常锐利的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挣扎，只是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影二松开手，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那颗药丸，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听我说，把这个吃下去，或许能救你一命，还能破坏他们的毒计。”

那姑娘看着他掌心的药丸，眼中闪过恐惧、疑惑，最后化为一抹决绝。她没有犹豫，低下头，直接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微苦，带着草腥气。

影二微微一愣，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你……”

“我叫阿雅。”姑娘的声音很轻，带着南疆山里人特有的腔调，“我知道他们要拿我的血去炼很坏的东西。寨子里的阿婆说，被选中的女孩，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看着影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就算我活不成，也不想变成害人的东西。你是来阻止他们的，对吗？”

影二心中一紧，点了点头：“药效发作需要时间，待会他们取血时，会让你很痛苦，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你怕吗？”

阿雅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很淡的笑：“不怕。总比变成怪物好。”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朝棚子这边走来。

影二深深地看了阿雅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身形一闪，已从棚屋另一侧的破洞无声滑出，重新没入黑暗。

棚内，阿雅仰头看了看破棚顶缝隙外，那一轮被瘴气晕染得模糊昏黄的圆月。十五的月亮，本该是团圆的象征，在这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手腕上刚刚被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石台硌得她脊背生寒。阿雅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记得被带进来时，穿过无数弯弯绕绕、湿滑腥臭的甬道，最后被按在了这里。

眼前的一切让她浑身发冷。

巨大的石鼎像是某种怪物的胃囊，里面翻滚着墨绿粘稠的浆液，底下幽蓝的火焰无声燃烧，把整个石窟映得鬼气森森。

鼎边站着两个人。穿暗紫袍子的男人，眼神狂热，死死盯着石鼎。旁边那个灰袍的，脸色木然，可眼神尖得像针，扫过来时，阿雅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扎透了。

一名弟子上前，捏着她下巴让她吐舌头，又凑近了在她脖颈、发间嗅闻。一根冰凉细长的银针探进嘴里，刮取着什么。

阿雅压住喉头的腥甜和恐惧，身上棚屋的土腥气、草叶味，还有那几乎闻不出的药丸气息，全都混在了一起，又被石窟里浓得化不开的怪味一冲，什么也辨不分明了。弟子检查完，朝紫袍男人点了点头。

“子时已到，月华最盛。”

那紫袍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正是五毒教教主戚言，嘶哑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取引！”

阿雅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又是一阵锐痛，温热的液体汩汩涌出，滴进下方一个雕着诡异花纹的黑玉碗里。血在碗中积聚，被周遭幽蓝的火光和鼎里那翻滚的绿浆一照，红得发黑。

力气随着血流一点点被抽走，她眼前开始发花。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给她药丸的黑影。不能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戚言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狰狞。他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将那碗“药引”之血凌空托起，缓缓倾倒入沸腾的石鼎之中！

“噗——”

血液与鼎内液体接触，并未立刻融合，反而激发出更剧烈的翻滚和一阵刺鼻的白烟。

紧接着，戚言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黑色陶罐。揭开封印的一瞬，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散发着浓浓死气和怨毒的灰黑色流光，嘶鸣着从罐中射出，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石鼎——

是千魂引的母蛊！

鼎内瞬间风起云涌！液体颜色剧烈变幻，那股阴邪强大的气息不断攀升，眼看就要突破某个临界点，完成最后的“融魂”！

戚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一瞬！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