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宫门送行

栖云殿议事厅外，影一拿着卷宗刚要叩门，影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回拖。

“哎呦我的大哥！这门现在可敲不得！”影四龇牙咧嘴，做贼似的压低嗓门。

影一脚步钉在原地，眉头习惯性皱起：“何事？我有要事禀报主上。”

影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又鬼鬼祟祟指了指紧闭的殿门，表情夸张地做了个“嘘”的口型。他凑到影一耳边，气音飞快：“要事？现在里头有比天还大的‘要事’！听兄弟一句，现在进去，主上能把你发配去扫十年茅厕！”

影一面无表情：“说清楚。”

影四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往旁边廊柱后挪了挪，才挤眉弄眼道：“我刚从那边过来，想找凌哥问个事儿，结果刚到窗根底下——”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就听见里头‘哐当’一声，像是啥东西扫地上了。接着就没声儿了……不对，也不是完全没声儿。”

影一神色一凛：“有异动？”

“异动大了去了！”影四一拍大腿，“仔细听，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啧，喘气声？反正不太对劲。然后……好像有谁闷哼了一声，特别短促，听着像凌哥，但又不像是疼的……”

他摸着下巴，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一脸笃定，“反正，绝对不是正常议事或者训话的动静！老大，你想想，这青天白日的，殿门关这么死，凌哥在里面，主上也在里面，刚才还摔了东西……现在又没声儿了……”

影一不是傻子，影四话说到这份上，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出现一丝裂痕，耳根隐隐发热。

“……胡闹。”他低声斥了一句，却不知是在说里头的人，还是说影四这绘声绘色的描述。

“这哪是胡闹，这是要紧事！”

影四义正辞严，随即又换上那副贼兮兮的笑脸，伸手抽走影一手里的部分卷宗，“这些不急吧？晚点再报呗。走走走，去我那儿，新得了两本有意思的话本，分你一本看看，保管比你现在进去‘触霉头’有意思！”

影一被他半推半拉着，回头看了眼那扇安静的殿门，最终没再坚持。他整理了一下被影四扯歪的衣袖，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下不为例。”他沉声道。

“是是是，我的好大哥！”

影四笑嘻嘻地跟上，嘴里还不停，“我这是救你于水火啊！回头你得请我喝酒……哎，你说主上会不会嫌我们影卫太没眼力见儿？要不要在议事厅门口挂个‘闲人免进’的牌子？或者搞个暗号？比如主上在里面‘忙’的时候，就让凌哥在窗边摆盆花儿？”

影一被他吵得头疼，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殿内，隐约有一声极低的、带着颤音的吸气声被厚重的门扉吞没，窗外阳光正好，无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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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霄宫宫门。

流云山庄庄主沈星澜携云霁，向萧墨尘辞行。沈星澜一身青衫，儒雅中透着干练，拱手道：“萧宫主，叨扰数日，西南联防之事既已定下章程，沈某便不多留了。山庄内尚有俗务待理。”

萧墨尘今日心情似乎极佳，素日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闻言颔首：“沈庄主客气，此番合作，冥霄宫亦感念于心。日后西南若有异动，还望互通消息。”

“自然。”

沈星澜微笑应下，目光不经意扫过萧墨尘身侧的凌夜，又看向自己身后透着一丝怅然的师侄女，心中微叹，面上却不显，“霁儿，还不多谢萧宫主与凌副统领这些时日的照拂？”

云霁上前一步，先是对萧墨尘抱拳行礼：“多谢萧宫主。” 声音清朗利落。

她的目光随即不由自主地转向静立一旁的凌夜。这几日虽交集不多，但凌夜沉静如山的气质、利落果决的作风，以及那份对萧墨尘近乎绝对的忠诚与专注，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清晰又特别的印迹。

一种朦胧的欣赏与好奇，混杂着少女初次心动般的微涩，让她在离别时，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多说一句。

她面向凌夜，声音柔和了些许，眼中带着真诚的不舍与期待：“凌副统领，后会有期。盼日后……江湖再见，能有并肩御敌之时。” 这话已带了些许超出寻常客套的情谊。

凌夜依旧垂眸，姿态恭敬疏离，抱拳回礼道：“云少侠，一路顺风。” 客气，周全，将界限划得分明，对她话语中隐含的期许未有丝毫回应。

云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全然公式化的态度，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像是被冰水浇过，彻底沉寂下去，当即不再多言，抿唇点了点头，退回沈星澜身后。

就在此时，萧墨尘忽然动了。

他并未看云霁，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当着一众送行的冥霄宫长老、弟子，以及流云山庄众人的面，握住了身旁少年垂在身侧的手。

不是命令式的拉扯，而是五指相扣，以一种清晰无比的、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凌夜指尖微颤，却并未挣脱，只是耳根迅速蔓上一层薄红。

他依旧垂着眼，却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包括云霁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的目光，就连沈星澜都微微挑了下眉。

凌夜身体明显一僵，耳根倏然红透，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露出了绷紧的脖颈线条。

萧墨尘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神色未变，对着沈星澜淡淡道：“既如此，本座便不远送了。影一，代本座送沈庄主出山。”

“是。” 影一沉声应命，上前引路。

沈星澜涵养极佳，对萧墨尘这突兀又强势的举动恍若未见，再次拱手：“告辞。” 便带着神色复杂的云霁转身离去。

直到流云山庄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尽头，萧墨尘才松开手，转而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凌夜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低声问：“站累了？”

凌夜轻轻摇头，声音几不可闻：“属下无事。” 脸上的红晕却未完全褪去。

周围尚未散去的冥霄宫众人，无论是长老还是普通弟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宫主这宣示主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