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擅调香、人温和
远处回廊的拐角,几个脑袋偷偷探出来。
影四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激动地猛戳旁边的影六:“看见没看见没!牵手了!我就说主上今天心情好吧!这恩爱秀得,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凌哥是他心尖尖上的!主上这是醋了?我的天,这霸道劲儿……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影六斜倚着柱子,闻言嗤笑,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身边影三身上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不叫霸道,这叫‘圈地盘’。懂吗?就跟野兽似的,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碰不得,想都别想。”
他说着,突然凑近影三,几乎贴着他耳朵,热气拂过,“哎,三哥,你说……要是也有人这么盯着我看,你会不会也……”
影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呼吸一滞,脖颈微僵,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凉的石柱。
他侧过脸,避开影六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低斥道:“胡说什么!……注意场合。”
影六得寸进尺,手臂状似无意地搭上影三身后的石柱,形成一个微妙的半包围圈,笑得痞气:“场合?这儿不就咱们几个‘自己人’?说说嘛,你会不会?”
影三被他逼得无法,抬眼瞪他,对上影六含笑又执着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戏谑,只有认真。
他心头一乱,竟有些招架不住,仓促移开视线,低声道:“……无聊。” 却没能推开近在咫尺的人。
影四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眼睛在影三泛红的耳朵和影六得逞的笑容之间来回扫,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录:有情况!绝对有情况!老三居然没动手揍人!天要下红雨了!
激动劲儿还没过,影四就被看不下去的影一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后脑勺。
“都很闲?” 影一冷着脸扫过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影四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影六揉着肩膀,对影三做了个鬼脸,也拖着步子走了。影三则默默跟上影一的脚步,去做自己的事。
宫门内另一侧的高阁窗前,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悄然隐在帘后。
她将宫门前的一幕尽收眼底,手中捏着的绣帕微微收紧。顾婉樱——玄阳宗的大小姐,自负美貌与家世,一直觉得唯有自己这般身份才配站在萧墨尘身侧。她此次前来,本就存了联姻试探之心,即便萧墨尘在赏莲大会上拂了叔父面子,她依然觉得那不过是男人间的博弈,萧墨尘终会看到她的好。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萧墨尘不仅对她不假辞色,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密地握住一个卑贱影卫的手!那姿态中的独占与呵护,是她从未得到过半分的!
嫉妒的毒火瞬间焚毁了她的理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凌夜低垂的侧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可憎。
“凌、夜……”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美眸中淬满了冰冷的恨意,“一个影子,也配?也敢?” 萧墨尘竟为了这样一个东西,如此折辱于她,折辱玄阳宗!
阴暗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既然萧墨尘如此看重这个弱点……那么,毁掉这个弱点,会不会让他痛不欲生?会不会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她最后阴冷地瞥了一眼广场上相携离去的两人,转身消失在帘后,裙摆划过一道怨毒的弧度。
风过广场,卷起细微尘埃。
一场因离别不舍而引燃的宣告,不仅断了一位少女初萌的情愫,更在暗处点燃了另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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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苑虽偏,却有个不大的后园,栽种了些寻常花草,这个时节,迎春、玉兰开得正好,还有些薄荷、木樨草之类的香草。顾婉樱便常常带着碧痕,提个小竹篮,在园中细细采摘新鲜的花瓣、草叶。
“小姐从前在府里就爱摆弄这些,没想到在这儿也用上了。”碧痕一边帮忙摘着,一边小声说道。
顾婉樱指尖拈起一朵半开的春黄菊,凑近鼻尖轻嗅,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恬静:“草木有灵,其香可通窍、可宁神。闲来无事,调弄些香品,也算……不辜负这段静养时光。” 她声音轻柔,仿佛真的只是以此消遣。
采回的花草,经过她的巧手,或阴干,或研磨,或用特制的小铜甑蒸馏,渐渐变成了各种精致的香丸、香露、香膏。
她手极巧,做出的香品不仅气味清雅怡人,品相也好,盛在素雅的瓷盒或小玉瓶里,很能得女子欢心。
起初,她只是将一些标榜有安神助眠效用的茉莉香丸、薄荷香露,分赠给日常来往听雪苑送东西、传话的侍女和低阶管事嬷嬷。
语气总是温和又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感激:“这些日子劳烦诸位照顾,一点小小玩意,不成敬意,望莫嫌弃。夜里置于枕畔,或能睡得安稳些。”
得了赠礼的侍女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试用后发觉香气确实舒适,助眠似乎也有效,又见顾婉樱态度始终温婉可亲,并无半分骄矜或拉拢之色,便也渐渐收了戒心,只当她是个性情和善、心灵手巧的客居小姐。
偶尔闲谈时,还会主动提及:“顾小姐制的香真好,比外头铺子买的还清雅。”
这“擅调香、人温和”的名声,便随着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悄无声息地在冥霄宫下层仆役间传开了些。连带着,对这位“宫主世妹”的观感,也微妙地好转了几分。
萧墨尘偶尔会路过听雪苑附近通往书殿的曲廊。顾婉樱算准了几次时间,捧着新制好的香囊,等在那里。
香囊用的是素锦,绣着淡青的竹纹,针脚细密,里面装着据说是她精心配比的“清心宁神”香料。
“兄长。”
她远远见萧墨尘带着凌夜过来,便会迎上几步,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福身,双手奉上香囊,眸光清澈,语气诚挚,“婉樱新制了些香囊,里面加了些宁心静气的药材,想着兄长平日劳心费神,或能略解烦闷。还望兄长莫要嫌弃婉樱手拙。”
每一次,萧墨尘都会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她手中的香囊,再落到她温婉含笑的脸上,神情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会示意身后的凌夜接下,然后道一句:“顾小姐有心了。” 便再无多言,径直离去。
那些香囊,无一例外,都被送到了药殿。
谢蘅会拆开仔细查验,确定只是些寻常的安神香料,并无毒害或异常,才会回禀萧墨尘。萧墨尘听罢,通常只是略一点头,那些香囊便被收进库房某个角落,从未见他佩戴或使用过一次。
顾婉樱似乎也并不气馁,下次遇见,依然会奉上新的。仿佛这只是她表达感激的一种方式,单纯得不容置疑。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在她腕间,常年戴着一串看似普通的深褐色木珠。珠子打磨得光滑,因为常年佩戴,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对人说,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戴着能宁心安神。甚至偶尔调香时,她会不经意地将手腕靠近正在处理的香料,笑言让母亲的念想也沾些芬芳。
只有顾婉樱自己知道,这串木珠内里,被她以极其精巧的手法嵌入了微不可察的“雪中春信”。
此物本身极寒极静,需要与另一种特制的“暖檀香”结合,在相对封闭、空气流动缓慢的空间里,两种气息交织、渗透、催化,会悄然转变成一种极淡却效用特殊的迷情气息。
这气息会如温水煮蛙,悄然软化意志,撩动心弦,令人于不自觉中放下心防,生出亲近信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