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入“墨渊”
顾婉樱以“夜间心神不宁”为由，向管事索要了一些制香的基础料，其中便包含了品质寻常的檀香粉。
她在自己房中调和“暖檀香”时，刻意加入了其他几种气味浓郁或性质中和的香料作为掩护，使得最终点燃时，散发的是一种复合的、以檀香为底却并不突兀的宁神香气。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测试。
在萧墨尘可能会经过的某段回廊转角，她会“恰好”在那里停留，赏玩一株花，或与碧痕低声说着什么。而碧痕手中，或许正捧着一个小小的、镂空的银质手炉，里面幽幽燃着的，正是那特制的“暖檀香”。
香气袅袅，混入廊间的空气里，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片刻后便会随风散去。
腕间的木珠贴着她的肌肤，冰凉沁人。她轻轻抚过珠子，指尖感受到那内里蕴含的寒意，眼底掠过一丝沉静的幽光。
冰与暖的相遇，需要耐心，需要恰到好处的“偶然”。她在等，等那座戒备森严的宫殿，向她敞开一丝缝隙，等那个心思深沉、难以接近的人，露出哪怕一瞬间的、可以被影响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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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无声地滑过，冥霄宫收到了苏芷与影五联名发回的第一份密报。
密报以特殊药水写在看似寻常的家书背面，经特殊手法处理后，才显出字迹。
前半部分是苏芷强忍悲痛、条理清晰地汇报谷中现状、幸存人员、残存物资以及初步的重建计划。后半部分，笔迹转为影五的硬朗风格，详述了在清理温清澜谷主生前最后停留的密室废墟时，发现的一些线索。
“……密室虽毁，然温谷主似早有预感，于石壁暗格中留有残页数张，皆以密文写成。苏芷已初步译出部分，提及‘千魂引’之炼制，似与南疆失传古方‘万蛊噬心’同源，然更为阴毒诡谲。残页中反复出现‘九幽’、‘玄水’、‘魂引’等字眼，并有一处批注，字迹清隽飘逸，非温谷主手笔，旁注‘此法凶险，逆天而行，需以极阴寒之物为引，辅以……’其后残缺。苏芷辨认后言，此批注笔迹，与早年曾于老宫主处所见之前宫主夫人手札，极为相似。”
密报在萧墨尘手中化作一撮飞灰，轻轻洒落在香炉中。他负手立于窗前，久久不语。殿内只余炭火微响，气氛凝肃。
凌夜侍立一旁，同样看到了密报内容，心中震动。
前宫主夫人，主上的生母，那位惊才绝艳却早逝的女子。她的批注竟出现在温清澜关于“千魂引”的研究残页上？这其中的关联，细思之下，令人心悸。
“主上，”凌夜低声道，“温谷主留下的线索，似乎指向《九幽玄典》。”
萧墨尘转过身，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九幽玄典》……母亲倾注心血，以她的医术与见识，在旁批注解析、勘误补缺，更增录了她毕生所学之精华。她曾言，此典若用之正，可活人无数；若落入邪道，则贻害无穷。故而她临终前，将此典封存于墨渊石窟，命非到万不得已、或冥霄宫遭遇存亡之危，不得轻启。”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戚言炼制‘千魂引’，想必根基便是那个古方‘万蛊噬心’，但他必然未能得到全本《九幽玄典》，否则以其狠毒心性，炼制速度与成品威力，绝非今日可比。温清澜……他当年与母亲有旧，或许曾听母亲提及此典，甚至可能借阅过部分。他留下的残页与母亲批注，便是明证。如今药王谷被灭，恐怕不止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搜寻温清澜手中可能存留的、关于《九幽玄典》或‘千魂引’的线索。”
凌夜恍然：“所以戚言虽受挫，但根基未损，甚至可能从药王谷得到了部分他想要的东西。而他要完善‘千魂引’，最终都绕不开《九幽玄典》。”
“不错。”
萧墨尘眼中寒芒一闪，“他能查到药王谷，迟早也会查到查到墨渊。与其等他来抢，不如我们先取。一来，母亲批注中或有破解‘千魂引’的关键；二来，苏芷重建药王谷、研制解药，也需此典作为参考；这三来……”
他看向凌夜，声音低沉下去，“此典留在墨渊，终究是个隐患。本座需亲自取出，或妥善安置，或……彻底毁去其中祸患篇章。”
他继续道：“墨渊石窟的封印，需在朔望之夜，以特定血脉内力方可开启。上次带你进去，是为了让你知晓此处，此番再入，便是要取出《九幽玄典》。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泄露分毫。凌夜，你可愿再随本座走一趟？”
凌夜单膝跪地，没有任何犹豫：“属下誓死追随主上。主上所在，便是凌夜刀锋所向。”
萧墨尘将他扶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好。准备一下，下个朔日之夜，我们便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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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之夜，无星无月，天色墨黑如最浓的砚底。
萧墨尘推开窗，寒风灌入，带着冬日将尽的凛冽。他看向身侧已换上利落夜行衣的凌夜：“时辰到了。走。”
没有惊动任何人，两道身影如融入夜色的墨痕，悄然穿过重重殿宇与回廊，来到那片静寂的竹林边缘。竹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崖边风声更疾，云海在下方翻涌，吞噬了所有光线，仿佛深渊巨口。
“闭眼。”萧墨尘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手，这一次，不是揽腰，而是稳稳握住了凌夜的手腕。
凌夜没有任何犹豫，合上双眼。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短暂的下坠后，脚下便踏上了那块凸出的狭窄平台。崖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
萧墨尘松开手，上前一步，右掌平贴于冰冷的岩面，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缓缓注入。山壁无声地向内凹陷、滑开，露出那个熟悉的、幽深如古兽之口的洞穴。陈旧书卷与冷冽檀香的气息再次涌出。
“跟上。”萧墨尘率先踏入，凌夜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