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旖旎梦境
混沌褪去,眼前满目柔光。
温暖如春的室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竟是……栖云殿内室的景象?
他心下惶惑,却见萧墨尘坐在不远处铺着柔软锦垫的榻边,只着素白中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仪,多了几分慵懒的亲近感。
宫主正含笑望着他,那笑容不再是高踞御座时的疏淡,而是真切切地,只映着他一人身影的温柔。
“长意,过来。”萧墨尘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最上等的丝绒,轻轻搔刮过他的耳膜。
谢长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挪动脚步,走近。
“今日之事,本座甚慰。”
萧墨尘抬手,指尖虚虚拂过他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缓缓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仅机敏果敢,这一副好相貌,更是赏心悦目,恰如……这春日最娇艳的花枝。”
“宫主……”谢长意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宫主在夸他!用那种他梦寐以求的、专注而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巨大的喜悦和一种晕眩般的虚荣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自己最完美的侧脸角度微微呈现,眼中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骄矜与引诱。
看,我比他更年轻,更鲜活,也……并不逊色。
萧墨尘的笑意加深,仿佛被他这细微的反应取悦,他伸出手,指尖缓缓地抚上了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点燃了谢长意皮肤下每一寸血液。指尖带着薄茧,摩挲过他光滑的脸颊,带来一阵阵令人颤栗的酥麻。
“本座很欢喜。”
萧墨尘低语,气息仿佛近在咫尺,目光锁住他微微张开的、色泽嫣红的唇,“你这双眼,清澈透亮,盛着野心,也盛着……对本座的忠心,甚好。”
谢长意浑身都酥软了,仿佛沉入了一池温热的蜜浆。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宠溺”,带着羞耻却又无比亢奋的悸动,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几乎要偎进宫主怀里。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自小腹蹿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他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全然是一副情动而不自知的、任人采撷的动人模样。
萧墨尘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目光更深,带着一种主宰般的审视与即将掠夺的意味。
谢长意顺从地仰望着,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深邃的温柔里,甚至期待着更多……
就在这时,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无声无息的影子,出现在了内室入口处。
是影九。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沉静,如同浸透了寒潭之水的黑色玉石,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谢长意所有的旖旎心思、滚烫的欲望,在触及那道视线的刹那,“刺啦”一声,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灭顶般的羞耻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那羞耻的反应,在凌夜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冻结成冰。
而他的宫主,在看到凌夜的瞬间,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冰冷的疏离。
萧墨尘收回了抚在他脸上的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迅速起身,转向凌夜。
“阿夜,”萧墨尘的声音带着一种谢长意从未听过的、难以言喻的亲近与依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凌夜没有回答,目光在谢长意潮红未退、衣衫微乱的身上扫过,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鄙夷或愤怒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被无声践踏的屈辱。仿佛他只是一个试图爬床献媚、却不自量力的小丑。
然后,凌夜微微垂眸,对萧墨尘极轻地颔首,转身便要走。
“阿夜。”萧墨尘立刻唤住他,语气里带着近乎讨好的急切,他快步上前,甚至想伸手去拉凌夜的衣袖,却又在半途顿住,只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谢长意听不清。
但那份姿态,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与急于安抚的模样,与方才对待他时那种带着玩赏意味的温柔,形成了天壤之别。
凌夜脚步微顿,终是停了下来。
萧墨尘似乎松了口气,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与威严,看向谢长意的眼神,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度:“你且退下吧。”
“不……宫主,我……”
谢长意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看着萧墨尘揽住了凌夜的肩,将他带离。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屏风之后,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呃——!”
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短促喘息,将谢长意从溺毙般的梦境中猛地拽出!
他倏然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发冷的战栗。身下,那清晰无比的、梦中荒唐反应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难堪。
是梦……只是一场荒诞又残酷的梦。
他僵硬地躺着,许久,才慢慢抬起一只手,覆盖住自己依然滚烫的脸颊和眼睛。黑暗中,他无声地喘息着,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即便在梦里,他也终究只是个可笑的、一厢情愿的配角。那个位置,那个人……从来都不属于他,甚至连梦中短暂的幻影,都吝于施舍。
他无声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尝到了咸涩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连梦境都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既然那道鸿沟注定无法跨越……那么,有些路,或许就该换一种走法。
窗外,夜色正浓,梨花幽香仿佛还隐约可闻。
然而人心各异,在某些角落里,种子已然播下,只待合适的温度与土壤,便会破土而出,开出截然不同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