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雾锁峡设伏
冥霄宫,九幽殿偏殿。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巨大的地域沙盘。萧墨尘一袭墨色常服,立于沙盘前,身姿挺拔如松。凌夜静立在他侧后方半步,如同他手中最锋锐也最沉寂的剑。
殿内寂静,萧墨尘的目光锁在沙盘上药王谷区域,指尖划过周边的山川,声音低沉而清晰:“谷中经前次劫难,元气尚未恢复,苏芷虽竭力支撑,影五亦在,但高端战力与防御体系均显不足。此刻在戚言眼里,药王谷无异于一座门户洞开、亟待攫取的要塞。”
凌夜的视线紧随萧墨尘的手指,掠过那些险峻的地形标记,最终落在通往药王谷腹地的咽喉之处——
雾锁峡。
他沉声问:“主上是判断,五毒教会趁此机会,再袭药王谷,目标直指我们送去之物与谷中根本?”
“不是判断,是必然。”萧墨尘的指尖重重点在雾锁峡的位置上,“他要快攻,必经此地。地趟门那些擅长钻地奇袭的鼠辈,必是其先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夜沉静的脸上,“流云山庄沈庄主日前传信,对五毒教近年恶行深恶痛绝,愿协同行动,共御邪佞。”
凌夜迎上他的目光,抱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属下请命,前往药王谷。”
萧墨尘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波澜,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准。”
随即,他清晰地部署道:“你带上影七及‘暗刃’小队二十人,秘密出发。抵达后,与流云山庄援军汇合。”
“属下明白。”凌夜抱拳,恭敬应道。
“此行任务有二。”
萧墨尘走近一步,语气沉凝,“其一,协助影五与苏芷,稳固药王谷内部防御,安定人心,确保药王谷核心传承不损。其二,与流云山庄合力,在雾锁峡设伏。五毒教毒术诡谲,地趟门潜地难防,需以火器、强弩远攻压制,辅以地利阻隔,挫其锐气,不必贪功全歼,重创其先锋即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将此物交给苏芷。”
萧墨尘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玄铁盒,递给凌夜:“里面是改良后的‘玉髓丹’方剂与两颗成品,对影三影六之伤有益。告诉她,冥霄宫与药王谷同进同退,外敌之事,无需她独力忧心。”
凌夜双手接过铁盒,触手微凉,感受到其中非同寻常的分量,单膝跪地:“属下领命!必竭尽全力,不负主上重托!”
“起来吧。”萧墨尘的声音低沉了些。
他看着凌夜利落起身,玄衣身影即将再次投向未知的险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在凌夜转身欲行的瞬间,萧墨尘忽然抬手,似乎想说什么,或做些什么,但手最终只是悬停半空,随即缓缓负到身后,握成了拳。
所有的担忧与不舍,都被他压在深邃的眼底和紧绷的指节之间,只化作一句更低的叮嘱,融在夜明珠的光晕里:“戚言狡诈,秦百川阴毒……万事,慎之又慎。保全自身,方能成事。”
凌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但背脊挺得更直,像是承接下了这份无声的重量。他重重应了一声:“是!”旋即,身影如一道迅疾的黑色流星,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余夜明珠的光,幽幽笼罩着沙盘,和沙盘前那道久久未动的墨色身影。
萧墨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药王谷的方向,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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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雾锁峡。
此地常年雾气弥漫,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天空仅余一线。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了滑腻的苔藓与藤蔓,气氛压抑。
凌夜与云霁并肩立于峡谷一侧高处的天然石窟内,此处视野开阔,又能完美隐匿身形。
下方,淡淡的雾气缓缓流动,看似宁静,但空气中细微的尘土味、隐约的金属摩擦声以及远处惊起的零星飞鸟,都预示着不寻常。
云霁今日一身月白色劲装,外罩银丝软甲,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她背负长剑,眉目间英气勃勃,正凝神观察着峡谷入口方向。
流云山庄的十三名精锐弟子,已按计划分散埋伏在峡谷左翼高处的岩缝、石台之后,屏息以待。
凌夜一身玄衣,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他身后是影七及冥霄宫“暗刃”成员,人人气息内敛,眼神锐利。
他正对着简易的地形图,最后一次低声确认:“……探子回报,五毒教前锋约三十人,携毒物,由‘冰蝮’率领,已入峡。地趟门二十人,潜行于队伍中段或地下。我方首要目标,打掉毒物携带者,破坏其阵型。火箭、毒烟弹准备,听我号令,先攻中段。”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条理分明,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力量。
云霁不自觉地将目光从峡谷移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又迅速收回,接口道:“流云山庄弟子已就位,弩箭淬有破甲、麻痹之药,可压制其第一波反扑。后方退路,也已安排人手设下绊索、铁蒺藜。”
“有劳云少侠。”
凌夜对她微微颔首,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与认可,目光仍凝注在下方的峡谷地形上,显然全部心神已系于即将到来的战斗。
云霁抱拳还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少侠……
这称呼固然并无不妥,但听在耳中,却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介意。她并非扭捏之人,亦以侠义自许,可此刻……
或许是因对面之人是他,她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坚持:“凌统领客气。不过……我毕竟是女子,可否唤我‘云霁’或‘云姑娘’?”
凌夜闻言,目光终于从地形上抬起,落在云霁脸上。他仿佛只是接收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从善如流地微微点头:“是在下疏忽。有劳云姑娘。”
语气仍是那份沉着的客气。于他而言,这确实只是细枝末节,如何称呼并不影响协同作战,对方既已提出,他便从命。
云霁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心头那点微澜却并未立刻平息,反而泛起一丝更复杂的涩意。
他应得太过坦荡自然,恰恰说明心中并无任何特殊念想。自己那点隐秘的、绝不该有的欣赏与好感,在此刻显得如此徒然。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丝涩意与不必要的思绪狠狠压回心底,转而化为更凛冽的战意。师叔的叮嘱、山庄的声誉、眼前的大敌,才是她此刻唯一应该专注的。
“分内之事。”
她简短回应,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清晰利落,目光重新锐利地投向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