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润肌香膏

药王谷内，听竹轩。

苏芷刚为影三换完药。影三靠坐在榻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痛楚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默默运转内力，能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自丹田处缓缓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凌夜带来的那颗“玉髓丹”，效果确实显著。只是内伤终究沉重，仍需时日将养，动武暂时是万万不能了。

影六则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他外伤好得快，但肩膀仍裹着厚实纱布，一条胳膊吊着，行动不便，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张闲不住的嘴。

听完影五派回的人详细禀报了雾锁峡大捷，以及凌夜已星夜折返冥霄宫的消息，影六咧了咧嘴，牵动肩伤，疼得“嘶”了一声，却还忍不住道：“戚言这老毒物，这回算是啃到硬骨头了，崩掉几颗牙都是轻的！小九出手，向来稳准狠。可惜，没把那老家伙直接留下。”

影三静静听完，目光从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收回，落在自己依旧虚软无力的手上，语气平淡却笃定：“凌夜行事，主上最是清楚。此战意在挫敌锐气，固守门户，目的已达便是上策。穷寇勿追，尤其面对五毒教，稳妥为上。”

他对凌夜的判断与执行力，从未有过怀疑。

影六听了，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点痞气的笑容，又往床边凑了凑，几乎要挨到影三，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三哥，听见没？重点可不是这个。流云山庄那位云姑娘，这回可是跟咱们凌副统领‘同历生死’、‘携手抗敌’了啊。啧啧，听说关键时刻，还……”

他故意拉长语调，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暧昧。

影三神色未变，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肩御敌，相互援护，本是常事，有何不妥？你伤的是肩，不是脑子，整日琢磨这些。”话虽如此，眼底却掠过一丝只有影六能懂的微光。

“我脑子好着呢！”

影六不服，干脆把椅子又拖近几分，几乎是贴着床沿坐下。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影三放在薄被外的手指，触感微凉。

“我这不是关心同僚嘛……不像某些人，明明心里受用得很，偏要装正经。”

他指尖状似无意地勾了勾影三的掌心，带着明目张胆的亲昵，“比起他们那边风云际会……我这儿，可就惦记着眼前人了。苏医师说了，你今晚的药浴尤其重要，水温、时长、按摩穴位都马虎不得。上次我‘帮’你，某人可是舒服得直哼哼……这次，要不要我再‘勉为其难’一下？”

他故意停下，笑得暧昧。

影三被他勾得掌心发痒，连带着心尖也像被羽毛扫过。

他想抽回手，指尖动了动，却最终没有真的挪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影六过于灼热的视线，低声斥道：“……胡闹。你自己还是个伤患。”

这斥责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反而像是一种默许。影六低笑出声，得寸进尺地将他微凉的手完全握入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摩挲着那修长却因伤而略显无力的手指。

“我伤的是肩膀，伺候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目光在影三略显苍白的唇上流连一瞬，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磨砂般的质感，“不过……三哥，等咱们都好利索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找小九要点好东西？比如……他出任务时，会不会随身带点西域来的‘润肌香膏’？据说对活血化瘀、舒缓紧绷……有奇效。”

这话里的意图昭然若揭。影三闻言，并没像影六预想中那样窘迫，反而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影六心头一酥。

影三收回摩挲他手指的拇指，转而用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带着点惩戒和掌控的意味。

“……想得倒远。”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看来你精力恢复得不错。惦记这些？眼下，先顾好你的肩膀和后背的伤。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影六一眼，“等你我都无恙了，再说。”

影六被他看得心头滚烫，以为这是默许。他低笑起来，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用力回握了一下影三的手，然后乖乖替他揉捏起手指活血。

“行，听三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一室静谧，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

谷外，烽烟暂歇；谷内，生机潜藏。

与五毒教的较量远未终结，但至少此刻，他们守住了这一隅安宁，也守护着这份深入骨髓的信任与默契。

而此刻，凌夜正策马疾驰在返回冥霄宫的官道上。

山风凛冽，吹动他玄色的衣袂，左臂上简易包扎下的伤口传来隐隐刺痛，却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主上还在宫中等待，不知这几日宫务是否繁重，头疾有无反复……

想到那人或许正于灯下蹙眉批阅文书，或许也在牵挂这边战况，凌夜心中便似燃着一簇急切的火，催动他不断加快速度，向着冥霄宫的方向，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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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苑内，顾婉樱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黑白子交错，似她心中翻腾未定的谋算。窗外暮色渐浓，将小小的院落笼在一片昏黄静谧之中。

“小姐。”

陆离来到顾晚樱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属下近日观察，那影九已连续多日未曾出现在宫主身侧随侍，亦未在影卫营公开露面。影卫营日常操练由影八暂代，高阶影卫轮值表亦无凌夜之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婉樱：“依属下推断，他应已秘密离宫，执行某项紧要任务，归期未定。”

顾婉樱拈着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凌夜……不在？

那个永远如影子般缀在萧墨尘身后、眼神锐利、气息沉静的男人，竟然不在宫中？

她缓缓放下棋子，指尖在光滑的玉石棋盘上轻轻划过。

“可探知去向？”

“未能。”陆离摇头，“凌夜行踪属绝密，非核心不得与闻。但属下暗中查过近日宫中往来文牒与用印记录，并无大规模调兵或对外重大行动的明令。”

顾婉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凌夜离宫，执行机密任务……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少了那双时刻警惕、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少了那个对萧墨尘习性了如指掌、几乎无懈可击的贴身护卫，她的计划实施起来，阻碍将小得多。

“栖云殿近日可有异样？”她问。

“一切如常。”陆离道，“宫主作息规律，多在殿内处理公务，偶去后山温泉或书房。”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继续留意宫内外动静，尤其是栖云殿和宫主常去之处的人员往来。务必谨慎，不可露出痕迹。”

“是。”

陆离应声，迟疑了一瞬，又道，“小姐，影九离宫，宫主身边防卫虽看似如常，但核心力量定有调整。此时若贸然动作，风险与机遇并存，请小姐三思。”

顾婉樱转过身，看向陆离，唇边泛起极淡的、冰冷的笑意：“陆离，有些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了。凌夜离宫，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顿了顿，“我自有分寸。你且退下，按计划行事。”

陆离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