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引狼入室
方公公毕竟做了陈公公这么多年的徒儿,在秦簌簌没开口之前,他便已发现了自己这位“师傅”的存在。
在东宫,谁都有秘密。
方公公原本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可等秦簌簌声音一出,方公公便瞬间警觉起来。
他跟在殿下身侧的时间虽不长,可毕竟也有三四年。
方公公为人聪慧,更是能精准拿捏殿下的喜好。
这几日看来,他隐隐察觉,殿下对这位秦承徽,可不一般。
“主子,咱们...”
方公公刚要开口,劝秦簌簌继续往前走。
却忽然,他嗓音一卡。
秦簌簌顺着方公公的视线一道望了过去。
竟瞧见,年龄不浅的陈公公,佝偻着身子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那潲水桶之中。
便是隔得有一段距离,可那味依旧冲人得很,叫秦簌簌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
而方公公瞧见这一幕,直直怔愣住。
也好在秦簌簌的位份不高,即便出门如今也只带了金穗一人。
若是像秦意欢这般,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上这么多人,便是脚步声都会将人给吓跑走。
而如今,陈公公自然是没有发现,仅仅一墙之隔,十步左右的距离,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他那个“好徒弟”尽收于眼底。
陈公公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那装满潲水桶的车架前,不知晓他与车夫说了些什么,下一瞬,车夫伸出手来,递了个东西给他。
沉甸甸,明晃晃。
方公公的呼吸瞬间一窒。
是金子!
秦簌簌也没有想到,今日竟能带着方公公瞧见这一幕。
她原本的想法,是带着方公公去马场。
那儿也藏了陈公公的众多把柄。
方公公如今显然没再有任何想与秦簌簌去马场的想法了。
他整个人陷入诡异的急躁之中。
秦簌簌瞧得真切。
宫里,小太监们的“师徒”关系并不稳固。
多的是仗着做师傅的,故意使唤徒弟,甚至克扣他的月钱藏私。
秦簌簌也是到后来才知晓。
陈公公好敛财,当初占了方公公的二十两银子。
这银子,却是方公公在宫外的亲生母亲,最后一笔救命钱。
可这钱过了陈公公的手,却没有传出宫去,最后落进他自己的钱袋子里了。
秦簌簌偏过头来,恰好瞧见方公公眼底的恨意。
见他似是要失了理智冲上前去,秦簌簌立马给了金穗一个眼神。
金穗了然,扯着方公公的衣袖,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方公公。”
秦簌簌看向面前冷着脸,可周身都散发着愤怒的方公公。
即便他能力再强,可如今算来,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刚失了娘亲的孩子罢了。
秦簌簌软睫垂落下来,前世时,她便如方公公一般。
万般努力都为旁人做了嫁衣。
“你方才,想直接上去,戳破陈公公的虚伪面孔?”
方公公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了秦簌簌。
他唇角动了动,却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奴才...”
他喉咙发哑,方才充斥着他脑海之中的恨意逐渐消退,清醒的意识占了上风。
瞬间,他背后便惊出一身冷汗来了。
若是方才,他当真无所顾忌地冲上前去,不仅什么都落不到好处,没准还会被自己那位“好师傅”倒打一耙。
在东宫之中,陈公公这么多年树立的威严,可比他这个刚摸上殿下衣角边的小太监要强上太多了。
尤其是...
方公公看向秦簌簌。
如今,秦承徽还在他身边,若是将主子也拖下水去,那着实是他的过错。
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歉意,可还未等他继续开口说些什么。
秦簌簌便陡然提及方才的事:“东宫,我虽是初来乍到,可在秦府时候也瞧见过有私下收受贿赂的门童,费尽心思想要知晓会试的考题。”
秦簌簌的“生父”任文华殿大学士,接连六年两次,被当今陛下任命为会试的主考官,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秦府出过这种事,方公公觉着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她忽然说这话,方公公立马意会到,她这是意有所指。
“主子这话的意思,是...有人借陈公公的手,想探东宫...探殿下的消息?”
秦簌簌没有否认,她顿了顿:“还记得当初那门房的下场,是父亲身边的小厮,捉贼拿赃,叫他百口莫辩只能伏罪招认。毕竟...”
她看向方公公:“若是仅仅凭着一张嘴,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方公公是聪明人,立马便明晓秦簌簌话中之义。
人赃并获,才会让对方再没有反击的机会。
下一瞬,方公公原本公事公办的面容上,绽放出了笑意:“承徽主子一言,胜过万千书卷。您日后便莫要再唤奴才方公公了,唤小禄子便成了。”
方禄的话,在秦簌簌的意料之中。
她面上挂着笑意,立马便没有再提方才看到的景象。
“今日天色暗了,禄公公还是回去伺候殿下吧,马场,日后再看也不迟。”
待方禄朝她行礼走后,刚才一直在后头屏息着,注视到了一切的金穗走上前来。
方才那一副场景,着实是叫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主子,您...”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更多的是庆幸:“您可当真厉害!”
金穗想问秦簌簌如何知晓,陈公公竟会在这里受人贿赂。
秦簌簌看向她,金穗想问的问题都写在了脸上。
她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
东宫之中,太子身侧,卫铮主外,陈公公主内维系了数年,即便是太子妃进东宫后,也因着元后的缘故对陈公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久浸染在无人敢忤逆的气氛里,野心自然而然滋长起来,所谓的“把柄”,只要仔细一些,总会发现端倪。
秦簌簌只是推了方禄一把而已。
她不再多说些什么,金穗也默契得没有问。
直到即将启程去围狩的前一日。
凤鸾阁中,秦意欢看着底下人呈上来的名册,她胸口起伏不定。
“秦簌簌也去?哪个不长眼的加了她的名字!”
玉芙犹豫片刻,将屋子里其他人遣散干净后,她才缓缓开口。
“娘娘...这名册,是殿下改的。”
她抬眸:“如今这是引狼入室了,秦承徽,怕是当真入了殿下的眼啊,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