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银鬃青骢1
青衫官员匆匆扫了秦簌簌一眼,而后走进马厩内,指了几匹马叫侍从牵出来。
“这...”
他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而后搓搓手:“这一回带来的小马驹不多,不若这位主子便选一选?”
秦簌簌侧眸过去一瞧,眸光颤了颤。
他叫人牵出来的,竟都是只到了人腰间高度的小马驹。
模样倒是极好,可这些都是为了达官贵人的儿女们准备的。
孟昭瞧见,笑了几声:“钱大人,你可当真有趣。”
钱大人不明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秦簌簌。
“这...”
他擦了擦额间上莫须有的汗珠:“秦承徽,如今这是上林苑,并非东宫的马场。还是先骑这小马驹试试手罢。”
秦簌簌对上他的眼神,能清晰看清其中的轻蔑。
她知晓自己体型纤瘦,只是,他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却拿着小马驹来凑数。
秦簌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都已来了上林苑,不会骑马的已经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例如宫女出身的陆云淼。
可若是骑着小马驹,怕是刚从马厩将马给牵走,一刻钟后,这“笑柄”便会传遍整个上林苑。
秦簌簌腼腆地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位钱大人泄出的浓浓恶意。
“我瞧着那匹马倒是不错。”
秦簌簌伸出手来,指了指钱大人身后的:“不知,它是否有了主人?”
钱大人还没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
“皇兄,这个是你府中的女人?这也太也不识抬举了,心气这般高,这是哪家的小姐?”
秦簌簌与孟昭一道转过身来。
便瞧见了裴玄宴,与他身后娇俏得不可一世的少女。
秦簌簌的视线落在那少女身上一瞬,便立马认出了来人。
裴玄宴的皇妹,当今五公主。
五公主的生母原本不过是个宫女出身,却在诞下公主三年后因病去世。
年幼的公主便交由穆贵妃抚养。
穆贵妃只有裴玄宴一个儿子,裴玄宴的性子自幼便冷,与穆贵妃不甚亲近。
于是,对着这个便宜女儿,穆贵妃颇为宠爱,便养成了她娇纵的性子。
前世秦簌簌有了身孕以后,入宫见穆贵妃时,也没少被五公主刁难过。
想到此,秦簌簌软睫颤了颤,落入旁人眼里,着实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五公主“噗呲”了一声,又扫了一眼孟昭。
“孟夫人的这匹马倒是不错。”
五公主还想让孟昭将马让给她,可还没有等她细说,秦簌簌掀开眼皮,视线落在了五公主的身上。
“妾身秦氏给殿下,五公主请安。”
她面上挂着熨帖的笑,似是丝毫没有受她方才的话所影响。
“三年前,孟将军巡边时,在野马谷恰好撞见匹刚生产的母马。那母马通体漆黑如墨,身侧跟着她刚生下的小马驹。
孟将军花了整整七日,才困住那对母子,待他回京时,这小马驹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见人便受惊不已。
妾身听闻,孟夫人那时虽年幼,却敢走进马厩,日日守着它,喂食洗身。足足半年,这小马驹才主动触碰她。如今...它已然认了孟夫人为主,旁人怕是连碰都碰不得。”
孟昭听着秦簌簌的话,下意识看向她。
只见秦簌簌依旧是那一副规规矩矩、低眉顺目的怯懦模样,可方才话语条理清晰,更是不卑不亢。
一时间,孟昭眼神都带了几分恍惚。
而五公主听着她的话,拧紧眉心:“你这是在质疑本宫?”
秦簌簌往后退让:“妾身不敢。”
五公主唇瓣翕动片刻,她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裴玄宴掀开薄薄的眼皮。
“好了。”
他的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喙,叫五公主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她如今虽认了穆贵妃做母妃,与裴玄宴是最亲近的兄妹。
可她这个太子哥哥,却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待她与旁的姊妹没有任何区别!
五公主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懑,可她却也不敢开口顶撞裴玄宴,见他站了出来,五公主撅了噘嘴,发着小孩子脾气一般。
“皇兄,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孟夫人这马不错,这位...秦承徽,就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你可得为妹妹我做主!”
裴玄宴带着冷意的目光轻轻扫过秦簌簌。
她依旧是那一副模样,安静,孱弱,身形如弱柳扶风,可方才说的话却没有丝毫怯懦的意味。
瞬间,裴玄宴将目光收了回来。
迎着众人视线,他淡淡开口:“她说得不错。”
听着裴玄宴的话,秦簌簌松了一口气,脸颊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
可五公主听着他这一席话,瞬间傻眼了。
“皇兄!”
孟昭牵着马走了上来:“五公主,妾身先前见过您的马,花斑马最是活泼,褐色底缀着大块白斑,也甚是好看。”
何必盯着别人的马?
孟昭说的是心里话,可落入五公主的耳里,却是在嘲讽她。
嘲讽她明明是个公主,却连一个东宫妾室的马都比不了。
甚至被什么承徽给看了笑话!
五公主知晓孟昭的身份,孟将军的掌上明珠她不敢随意对待,可这位...
想到近些日子的流言,五公主眼珠子一转:“方才听着你说话,我还以为谢清商呢。想来,虽都是承徽,可谢清商好歹是书香门第,你...”
五公主上上下下扫了秦簌簌一眼,摇了摇头:“罢了,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莫要忘了你是怎么成为我皇兄的女人!”
五公主指的是爬床一事,可她这个做妹妹的却不好明说。
她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懂马,那方才指的那一匹银鬃青骢,便给你试试。”
话音一落,钱大人看了看五公主,又看向太子殿下。
如今,他额间上当真冒出冷汗来了!
这银鬃青骢并非凡品,更别提...它这般犟的性子。
秦承徽无论如何也是东宫的主子,若是当真有了什么差池...
他刚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便听秦簌簌应下。
“多谢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