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步入正题
秦簌簌的面上瞬间一僵。
她的确没有想到,秦意欢如今竟走投无路,甚至用起了这一招?
身侧的金穗原本听着这话眼前一亮,可她看向秦簌簌,见她面上虽挂着笑意,可眼眸之中却是一片冰冷。
瞬间,金穗便意识到。
自家主子听见姨娘要来的消息,并不开心。
孟昭扫过秦簌簌一眼,挑眉道:“太子妃与秦良娣果真是姐妹情深,如今秦良娣乍一晋升,太子妃便忙不迭地将秦良娣的姨娘请进东宫之中小住。”
她看向陆云淼,无所谓地笑了笑:“想来其余的姐妹们,定然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秦簌簌一听,眼眸颤了颤。
她原本只想到秦意欢这一招,是想利用姨娘桎梏住自己,为她所用。
可听见孟昭的话,却叫秦簌簌猛然醒悟。
秦意欢何止只有一个想法,她这是一箭双雕。
不仅让姨娘入东宫,身家性命握在她的手心之中,更是叫整个东宫其他人都视她为敌。
毕竟,这种殊荣,除去有孕的主子等到八九月后才能见到自己的生母。
而她...
不过是晋了良娣,便能叫姨娘来东宫小住。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仿若没听出来孟昭话语之中的嘲讽。
“孟姐姐说的哪里的话?是太子妃仁慈,我姨娘如今也有孕四五个月有余了,所以才允她入东宫住上个一两日而已。”
秦簌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若是孟姐姐也...想来太子妃也定会应允的。”
见秦簌簌都这般说了,孟昭眉梢挑了挑,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只是将面前茶盏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便站起身来。
殷红的衣袂划过桌案,孟昭看向显然愣神在原地的陆云淼。
“既然秦良娣如今要去凤鸾阁了,咱们便莫要在这儿耽搁她了。”
陆云淼这时才如梦初醒一般,只是她想着方才那侍女的话,心中却闪过几丝不甘来。
她入宫的时日是东宫的女人中最短的,先前又是女官出身。
陆云淼已经算不清,到如今,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看着秦簌簌入东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得到了殿下的宠爱不说,晋成了良娣,还获如此殊荣!
她当真是...
嫉妒得很!
可陆云淼看向秦簌簌时候,却只能将眼神之中的嫉妒都统统压下。
她随着孟昭站起身来,说了几句好听的奉承话,便与孟昭一道往外走了。
可还没有离开暖云坞多远,陆云淼便有些忍耐不住了。
“夫人,您瞧着她如今这一副模样,要什么就有什么,不仅得了殿下的看重,还有太子妃在身后护着她,您便看得过去?”
孟昭轻轻扫了一眼陆云淼,若是旁人,她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可陆云淼着实是不聪明,况且,自己也还有利用她的地方。
“在皇宫之中待了这么多年,遇见这些事情,还没有习惯?”
孟昭反倒是看得淡然。
秦簌簌的良娣之位,并不会影响她这个孟夫人,就算太子妃将秦家的姨娘送到东宫之中小住几日,也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反倒是,一边叫东宫其他女人记恨秦簌簌,一边又扒开了秦簌簌那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毕竟,东宫的女人们,身后的家世可不是什么吃素的。
秦簌簌先前是外室女的消息,早就在私下之中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如今,她的姨娘进东宫,便也是再次将此事提及一次罢了。
“你如今的位份,若是掺和进来,断然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孟昭思定,看向满脸不忿的陆云淼。
“不过,我这儿有个法子,你可听听?”
陆云淼自从在来暖云坞的路上撞见了孟昭,便已经料到有如今的一番话。
她丝毫不介意自己成为这些上位者手中的棋子。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连入局的机会都没有。
陆云淼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孟昭。
“夫人,您说。”
...
而另一边。
凤鸾阁内。
秦意欢背后靠着软垫,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指尖,连眼神都没有分给秦簌簌一个。
她面上没有其他的表情,甚至于自己昨夜被耍了一事,秦意欢也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说出来。
除去叫人看笑话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秦簌簌站在一侧,看着面前这位“长姐”。
一时间,她倒是不知晓应当说什么好了。
秦意欢隐忍显然是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秦簌簌今日听着她派人来说的话,心中便清楚,她这威胁之意。
可她到凤鸾阁这般久,秦意欢除去叫她坐下来喝茶之外,便再也没说什么其余的话,似乎是要她忍不住,自己掉入她的陷阱之中一样。
秦簌簌低敛着眉目,在秦意欢面前,她还是伪装成以往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殿下的一夜宠幸、还晋升为良娣,有任何的改变。
站在太子妃身后的玉芙抬眼看了秦簌簌一眼,她撇了撇唇角,眼神之中都闪过了一丝不屑。
最终,是秦意欢先忍不住了。
她掀开薄薄的眼皮,淡淡睨了秦簌簌一眼。
“本宫没有过问妹妹的意思,便同殿下说了此事,妹妹你,不会怪本宫吧?”
秦意欢虽是笑着说的,可眼神之中却闪过一丝锐利。
秦簌簌面上挂着妥帖的笑意,叫人无可指摘。
“长姐这是说什么话?”她抬眸,对上秦意欢的眼神,却仿若没瞧见那视线之中的冰冷,梨涡浅浅,笑意却是愈发的深了:“妾身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姨娘了,以往,妾身与姨娘相依为命,如今长姐怜惜,让姨娘能入东宫陪陪妾身,妾身感激都来不及,又如何会生出其他不该的想法?”
秦簌簌一边说着,望向秦意欢时,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便是感激之情。
秦意欢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从她的脸上找出半分不情愿来。
至此,秦意欢才扯了扯唇角,勉勉强强地颔首。
“你都唤本宫长姐了,这些好事情自然是会想着你的。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中尤为趣味地看着秦簌簌,终于步入正题了。
“昨夜,你与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
秦簌簌低下头来,软睫颤了颤,似是十分惊讶秦意欢竟会开口问这件事。
那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扑扇了几下,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唇微微抿着,抿得下唇泛出浅浅的粉色,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殿内静了一瞬。
秦簌簌垂着眼,盯着地面那方青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攥住了袖口的一角。
“昨夜...”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迟疑:“昨夜妾身原本是与长姐您一道,在外边候着的。然后,然后...”
秦簌簌的眼神之中逐渐带了几分迷茫来。
“然后发生了什么,妾身便记不清楚了,直到第二日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了暖云坞之中。”
听着秦簌簌的说辞,秦意欢狐疑地看着她。
可秦簌簌眼神之中的真挚太过于强烈,一时间叫秦意欢都分不清她这句话的真伪。
身后的玉芙听着,咬了咬牙,恨不能立马在太子妃面前将这贱人的伪装给撕扯下来!
只是,她不能。
上一回贸然听信了秦簌簌的话,却叫太子妃对她产生了嫌隙。
这几日,在凤鸾阁之中她胆战心惊,生怕她家主子当真厌弃自己,如今即便心中对秦簌簌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忍着。
秦意欢的视线落在秦簌簌的身上,许久,见她神情不似作假,秦意欢眉目间也蔫了几分。
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便是从秦簌簌口中得到答案,那又怎么样?
现如今,秦意欢唯一期盼着的,便是自己母亲能好好警告那女人,让她知晓,究竟谁才是她能依附的那个存在。
秦意欢神情疲倦,也没有再多的话想同她说,挥了挥手便叫她走了。
临走前,秦意欢像是刚才想起来。
“对了。”
秦意欢抬眸:“府上的女医诊断过了,你姨娘腹中怀着的这一胎,是男孩。”
她顿了顿,似是意有所指:“本宫先前听说过,若是与有孕之人时常待在一块,没准便能沾染上喜气。”
秦意欢抬眼看向秦簌簌,像是真心实意一般:“如今,殿下已二十余岁,东宫之中却未曾有一儿半女,若是妹妹争气,没准日后,能你我姊妹一道抚养孩子长大。”
秦意欢这话是鼓励,告诉秦簌簌,若是她日后生下孩子没准能继在她的膝下充当嫡子嫡女,尊贵无比。尤其是那最后一句,“一道抚养长大”。
前世,秦簌簌倒是被明里暗里叮嘱过这些话,当时她隐隐知晓,自己的位份低微不够抚养孩子,便也想过,孩子是否会被秦意欢抚养。
可到最后才知道,秦意欢从一开始,便是抱着去母留子的想法。
如今,秦簌簌断然不会被她这一番话给迷惑了。
秦簌簌眼眸抖了抖:“长姐您身体康健,自是能头一个诞下嫡子,延续殿下血脉的。”
秦意欢听着这话,面色一僵,她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反驳秦簌簌的话,却已失去了再同她多说旁的想法,挥了挥手便叫她走了。
而秦府内,秦母虽对自家女儿这般快便要用温姨娘来牵制秦簌簌,心中满是不解,可架不住秦意欢想法已定。
三日后,便将温姨娘的东西收拾好了,连带人一块送进东宫里。
暖云坞,秦簌簌早就叫底下人将左厢房收拾好了,这一次她晋升成了良娣后,方公公又领了一个小太监,和两个侍女过来。
叫暖云坞都添了几分人气。
待到温姨娘进来,她步子放得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
一身半旧的藕荷色绫袄,领口袖边都洗得有些发白了,却熨得平平整整,不见一丝褶皱。
发髻绾得低低的,是寻常妇人最家常的样式,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样式色泽普通的红宝石,磨得温润。
耳上戴着对极小的银丁香,藏在鬓发里,不细看几乎瞧不见。
她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姿态拘谨得近乎小心翼翼。进门前还在门槛处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又垂下眼去,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只怕生的雀儿。
看着自己姨娘,瞬间,秦簌簌的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情感来。
温姨娘的面容生得柔和,眉眼温婉,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细纹,肌肤是与秦簌簌如出一辙的白皙,两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与温姨娘长相只有四五分相似,按旁人的说法,她的容颜虽盛于姨娘,却没有这般温婉淑雅,因着青涩,反倒是叫眉眼间多添了几分娇媚。
这个说法,秦簌簌当初听着心中难受得紧。
可如今,秦簌簌低垂下头来,掩盖住唇角的嘲弄。
她也终究是走到以色侍人的这一步了。
“簌簌...不,良娣主子。”
温姨娘走上前来,便要给她行礼。
秦簌簌一下回过神来,她稳了心神,即便心中涌起再多的情绪,可对着面前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
即便是在外头时,她那个父亲数月不曾来时,却依旧温温柔柔待她,给她做软糯桂花糕的娘亲。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温姨娘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颇为显眼,四个月的身孕,已能看出些轮廓,绫袄的腰身处微微鼓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一手虚虚拢在小腹前,那动作很轻,却叫秦簌簌看着眼睛偶发酸。
“姨娘,在暖云坞不必讲那些个虚礼,快快进来歇息吧。”
温姨娘如同她的姓一般,温柔得像一捧温水,抬眸时看向秦簌簌,眉眼间也会染上母亲一般的温柔。
可就是这般温柔,如今落在秦簌簌的心中,却像是无尽的凌迟。
她当真想问。
为何,明明这般对她好,可为何前世却弃她如敝履!没有丝毫犹豫便投靠到秦意欢的麾下!
还未等秦簌簌细想,便听温姨娘犹豫着开口。
“那...咱们还是先去大小姐那儿请个安吧。”温姨娘握住秦簌簌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冰凉,叫秦簌簌心底如坠冰窟。
“你有今日的造化,还是得感谢夫人,和大小姐。簌簌,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