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滋养的野心
温姨娘这话一出，暖云坞之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就连站在一旁原本看着这一对母女相见，心中都颇为感慨的金穗，如今都怔愣在原地，更别提秦簌簌了。
她面上的喜意如潮水一般淡淡地褪去，眉眼垂落下，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明明只是一个多月未曾见过，可如今，温姨娘看着秦簌簌，却有着心里说不出的发毛。
“簌簌...”
温姨娘犹豫着，她一只手握紧秦簌簌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独属于妇人的柔美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乖啊，委屈你了。”
对上温姨娘的眼神，秦簌簌也不知晓应当如何描述自己心里的滋味，有些发酸，又带了些难嚼咽的苦。
密密麻麻的团线缠绕在心尖，一抽一抽得疼。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将凉意也顺带着一起吸入肺腑之中。
只这一眼，秦簌簌便清楚知晓。
如今的姨娘，已经不只是她的娘亲了，还是她腹中未出世的弟弟的娘亲。
可秦簌簌并没有立马反驳她，只是微微颔首，顺着温姨娘的话道：“嗯，姨娘，我知晓的。”
她顿了顿：“只是如今去见长姐反倒是不恰当。”
温姨娘不解，可她看着秦簌簌的眼。
如今秦簌簌早已不是当初在秦府时候寄人篱下的“外室女”了，暖云坞虽然装潢摆设算不得奢华，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宫女们有条不紊在一旁收拾、伺候着。
温姨娘扫过一眼才发觉，如今这院子里的侍女，怕是比秦府主母的规格都要高上许多！
而秦簌簌...
她面盘柔顺，眉眼如酥，看似与以往没有任何差别，但温姨娘对上她的眼睛时，却发现那一双杏眸之中仿佛隔了一层水雾，影影绰绰，叫人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
偶尔，温姨娘还能从中看出几分冷意来，颇有主子的风范。
这个改变，叫温姨娘胆战心惊，害怕她当真脱离自己的掌心。
可是，也同样叫她高兴。
有这个被殿下宠着的女儿，日后在秦府，无论是老爷还是夫人，待自己怕是都会更好。
就连腹中的儿子，也能沾他嫡亲姐姐的光。
温姨娘眉眼带着笑意，顺着秦簌簌的话颔首：“好好好，姨娘都听簌簌你的。”
秦簌簌见状，扯了扯唇角，并没有立马回答她。
转过身来交代了金穗几句，半晌后，秦簌簌才转过身来看向她。
“待到晚膳时，再去，如何？”
温姨娘闻言一愣，晚膳时吗？会不会...不太妥帖？
“无妨。”
似是察觉到了温姨娘的内心想法，秦簌簌安抚道：“让您来东宫，是太子妃娘娘的主意，她又如何会怪罪于您？毕竟，您好歹是秦府的姨娘。”
听着秦簌簌的话，温姨娘的脊背也慢慢挺的笔直了。
女儿说的话也对，她好歹也是太子妃的小娘，便是夜里去拜见，也是家里人说说体己话而已。
见温姨娘显然被自己给说服了，秦簌簌眉目低敛，掩住唇角便一闪而过的笑。
温姨娘不问，秦簌簌自然也不会提醒她。
今日是十五，殿下要在凤鸾阁内用晚膳的日子。
自那一夜之后，秦簌簌便再也没有见到裴玄宴了。
虽然这几日里，方公公时不时地来送一些赏赐，便是小厨房送过来的菜色都要比以往好上一大截。
可秦簌簌知晓，这些不过是镜花水月，若是那一日殿下对她的兴趣不再，这些她原本享受过的殊荣，都会被一一收回。
秦簌簌知晓自己的野心，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借用姨娘来主动出击，也不枉秦意欢费尽心思将她送进东宫之中来了。
毕竟，她们有同一个目的。
怀上皇嗣。
秦簌簌眉目舒展，而身侧的温姨娘虽察觉到了自己女儿早就与先前是脱胎换骨的两个人，但她心中并没有多在意。
在秦府时候被人欺负，她这个做姨娘的也不争气不能为她争取到什么。如今，听从了太子妃的意思，将簌簌送到殿下床上，一下便叫她得了殿下的宠爱。
这不比做普通人家的正房娘子来的好？
尊荣、权势都占了。
温姨娘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摸着秦簌簌挑出来的几匹浮光锦时，嘴角也噙着笑意。
如今簌簌的好日子，都是她应下那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才得来的，既如此，她岂不是也能沾上自己女儿的光了？
秦簌簌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做着木雕，余光却落在温姨娘的身上。
她的姨娘先前也是官家小姐，却家道中落，过不惯贫贱生活，生生攀附上了她的生父，不惜做了外室。
秦簌簌一直都知晓自己的出生算不得多么光彩，也知晓这些年姨娘的苦。
可这些苦难，从不是她造就的，为何...姨娘为了自己的风光与好日子，便要将自己给推出来，还一副事事都是为了她好的模样。
秦簌簌不甘心。
既然秦意欢滋养起温姨娘的野心，叫她为了安稳的日子将自己拖下苦海。
那她便要往上再添一把火。
老实人的野心一旦滋养得过大，迟早便会到反噬的一日。
秦簌簌软睫垂落下来，她放下了手里的小刻刀，看向身侧的金穗，而后再度看向温姨娘手上的锦缎。
金穗与她配合这么久了，只需要一个眼神便清楚了她的意思。
她笑面盈盈地走上前去：“温姨娘，待会儿奴婢便叫尚衣局的人来，给您用这缎子裁几件衣裳可好？您瞧瞧，如今您的衣裳都有些紧了。”
温姨娘一顿，她犹豫道：“当真可以吗？”
年幼时候，温家还是有几分底蕴在的，这浮光锦她知晓，价值不菲，更别提让尚衣局的宫女来量她尺寸，专门给她做衣裳一事。
放在先前，她是万万不敢想的！
金穗笑着颔首：“这是自然，毕竟咱们家主子还是孝顺您的，主子虽没料到太子妃娘娘这个时候将您接过来，原本哪，若是再过段时日，这衣裳首饰便会更多呢！”
温姨娘的呼吸一窒。
她知晓做太子女人的富贵，却没有想到，这富贵这般迷人眼，她的女儿，又是这般的值钱。
瞬间，先前秦夫人，秦意欢同她说过的话如回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之中回旋，翻转。
温姨娘的手攥紧了那柔软的缎子。
既然要她舍弃了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那先前的筹码不够。
她要平妻的位置，叫旁人也尊称她一声。
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