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菟丝花
暖云坞前厅里,孟昭坐在那红檀木圈椅里,却只觉得哪里都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得紧。
抬眸看着上座那垂着眸,不咸不淡的秦意欢。
孟昭只觉得自己来错了!本来想看戏,却没有想到这一盘戏竟越扯越大,甚至于...险些搭上了一条人命!
方才,孟昭还以为是秦簌簌自导自演呢,可温姨娘那场意外,一下就叫孟昭将心底的这一抹可能性给抛在脑后。
如今瞧着,秦簌簌与她姨娘之间的关系可好得很。
便是再阴毒的人,也不至于如此吧!
思来想去,孟昭的视线依旧落在了秦意欢的身上。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孟昭如今怀疑的对象,便只有秦意欢了。
“太子妃娘娘。”
孟昭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身侧,语气之中都带了些阴阳怪气:“要臣妾说,您身边的嬷嬷、侍女,可当真该好好调/教一番了。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这些事,若是被贵妃娘娘知晓了,您说该如何是好...”
秦意欢听着孟昭的话,她眸光颤了颤。
原本她还在想自己备的后手,可一听这话,瞬间,秦意欢背后便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可她面色不显,依旧是那一副淡然自若,仿佛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模样。
“东宫之中这么多人,若是人人都能听本宫的话,那孟夫人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秦意欢这话一出,把孟昭说的够呛。
孟昭咬牙还要说些什么,方公公便走了进来。
即便到了如今的时辰,可方公公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态,举手投足之间依旧是那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殿下交代奴才,说是请二位娘娘回各自的院子里,待明日...”
方公公的话并没有说完,孟昭便一下站起身来。
她倒是步履匆匆,丝毫没有想逗留的意思。
“劳烦方公公告诉殿下,说本宫自是听他的。”
孟昭倒是头一回经历过这种事,着实是后悔地很,没瞧见讨厌的人被拖下水不说,自己身上还惹了一身骚。
孟昭转过身来看向秦意欢,都觉得自己呼吸有所不畅了。
她扯了扯面上的笑意,见秦意欢依旧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她倒是在心中觉得奇怪。
“怎么,太子妃娘娘这是不愿遵殿下的旨?”
秦意欢掀开薄薄的眼皮,与孟昭对视上。
两道目光在空气之中猛然撞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炸开,火光四射。
迎着孟昭的视线,秦意欢缓缓站起身来,她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
“那本宫便与孟夫人,一道走罢。”
片刻后,暖云坞从方才的沸沸扬扬,到沉浸在夜色里。
秦簌簌知晓了外头发生的事情,她抬起头来望向裴玄宴时,却一下瞧见他眼眸中淡淡的红血丝。
她唇角颤了颤:“殿下,您先去歇息吧。”
裴玄宴揉了揉手腕,并没有立马回答秦簌簌的话。
“何氏交代了没?”
他转身,看向隐没在阴影里的卫铮。
卫铮微顿,摇了摇头:“回殿下,大概...还得再用些手段。”
秦簌簌原本坐在拔步床边,听着卫铮的话,她低垂下眸子来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正巧在裴玄宴下意识转眸时,秦簌簌的目光已然黏在床榻上闭阖着眼睛,已经昏昏睡过去了的温姨娘身上。
见着她周身都散发着低压,整个人消沉得眉眼间都带着疲倦,裴玄宴深沉的眸光都黯了一瞬。
他抬眸看向卫铮时,那双瑞凤眼里一闪而过的分明是警告。
瞬间,卫铮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林中猛兽盯住一般,连头皮都发麻了一瞬,可下一刻,太子殿下的视线缓缓转移后,那一抹杀意在空气之中凭空消散,却没有叫卫铮放下心来。
他察觉到了殿下的用意,裴玄宴怜惜良娣主子,不想叫这些腌臜事情污了她的耳。
卫铮低垂下头来,悄无声息地退下。
裴玄宴盯着门口空荡荡的地儿,方才拧紧的眉心便是如今都没有完完全全地松懈下来。
可等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眨眼间裴玄宴便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情,转过身来时,下巴微微擦过秦簌簌的头顶。
她发间的香气便在这瞬间,猝不及防地钻入他鼻腔。
淡淡的,幽幽的香气。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体香混着皂角的清冽,仔细分辨,有茉莉的幽,有白芷的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她的温软气息。
那香气丝丝缕缕,像无形的藤蔓,顺着呼吸攀爬,缠上心尖。
裴玄宴喉咙猛地一紧。
看着那一双眼眸里透露出微微的依赖来,他良久才开口:“孤不累,簌簌,你回去睡罢。”
秦簌簌咬着下唇看向他,听着裴玄宴的话,她并没有立马开口说些什么,而是伸出手来,颤颤地,抚上了他的眉心。
秦簌簌身上没有寻常女子一般的脂粉香味,反倒是像极了从肌肤里透出来的淡淡清香,带着独属于她的软绵,叫人一下便能放松下来。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绵软的指腹擦过他的眉心,缓缓下移,略过眉眼,鼻梁,轻点至那薄唇上,而后顿住。
“殿下,莫要心急,得多喝水。”
秦簌簌的声音轻柔,叫裴玄宴都仿若沉溺进了江南水乡,对上她那一汪水眸里,更是叫他心底的怜惜都冒出来了。
不受控制地,他猛然握紧她的手。
似是没曾想过裴玄宴那突如其来的动作,秦簌簌吓得浑身一抖。
可下一瞬,她便软软地往前一倾,顺势钻进了他怀里。
那动作太自然了,脸埋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衣襟上冰凉的玉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乖乖的,软软的,满满当当地填进他空着的怀抱里。
压在他心口,叫他颗素来冷硬的心都跟着软了三分。
“殿下...”
她软绵绵的声音叫他指尖都有些酥麻。
秦簌簌整颗心却都慢慢放松了。
何嬷嬷的动作,一直以来尽收于她眼底,甚至于最后那一封几乎判她于死地的药方,亦是出自她之手。
秦簌簌感受着面前男人强而有劲的心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叫秦意欢失去了殿下的信任。
那这个所谓的太子妃身份,又能护她多久呢?
秦簌簌眉眼弯了弯,像一株菟丝花一般,紧紧攀附着那一棵最矜贵,最权贵的木。
“妾身信您,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