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孤都依你
巨大的惶恐将秦簌簌包裹住了。
就连记忆最深处的痛楚,如今都涌了上来,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可秦簌簌却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
只是下一瞬,某人身上独属的龙涎香味钻进她的鼻尖。
他伸手,以保护的姿态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体里摁了摁,动作算不得轻柔,却莫名的叫秦簌簌方才躁动、慌乱无措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李太医的话,她是信的,却不知晓牵扯到温姨娘是这一世因着她重生而打乱了她们的计划,还是,前世便是如此。
秦簌簌颤抖的指尖被裴玄宴紧紧握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却听见太子冷静的声音传出。
“此毒可有解法?”
李太医擦了擦额间,若这温姨娘只是寻常人家的姨娘,那便是倒霉,必死无疑。
可谁能猜到,一个普通的姨娘,却生出个连殿下都惦记的女儿!
一时间,李太医都在心中感慨,世事无常。
“微臣,尽力而为。”
如今只是草草诊脉,他自然没办法给殿下一个准信。
可还未抬头,李太医便察觉到殿下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冻得他浑身都一颤,抬眸时,撞进那一双漆黑到过分的瞳孔之中。
瞬间,李太医方才推诿的想法瞬间没了,背后冷汗冒出,叫他头脑都清醒几分。
“微臣,定会竭尽全力!”
听着李太医的保证,裴玄宴才缓缓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等到这一抹视线落在秦簌簌的身上时候,便只余下满腔的温柔。
“莫要担心。”
裴玄宴的声线柔和下来是极为好听的,像山涧潺潺溪流,缓缓抚平秦簌簌心中的焦躁不安。
“一切都有孤在。”
秦簌簌紧紧咬着下唇,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不知为何,一听见裴玄宴的声音,即便知晓他是为了自己好,秦簌簌却依旧觉得眼眶涨涨的。
只有微微仰着面,才叫眼底的泪珠控制住不掉下来。
“嗯。”
秦簌簌的鼻腔堵堵的,就连开口时也带着浓重的鼻音:“妾身,多谢殿下...”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似是并不情愿听她的道谢。
秦簌簌看着他许久,眼眶中的雾气才渐渐消散干净,一眼瞧见的,便是裴玄宴那不动声色,却溢满了的担忧与关切。
他虽不擅安慰人,可秦簌簌心中却暖烘烘的。
“嘶——”
在秦簌簌分神之际,床榻上妇人的声响一下便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秦簌簌第一个扑了上去,连膝盖磕到了床边的木栏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她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薄薄的床幔后,秦簌簌终于看见温姨娘那一双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她眼中带着迷茫,疼痛。
一下便刺进了秦簌簌的心底。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可灌进肺腑之中的都裹着丝丝凉意,叫她呼吸声都沉重了些许。
“姨娘,您...还好吗?”
秦簌簌眼眸中尽是担忧的神情。
可显然,温姨娘并不知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唇瓣动了动,却只觉得一阵干涩。
伸出手来想要摸自己小腹的动作,也被秦簌簌打断了。
秦簌簌一下握紧了温姨娘的手,毕竟是自己生母,虽说秦簌簌心中还有满腔的疑问,可如今看着她这样憔悴至极的神情,秦簌簌只觉得心疼。
“弟弟,还在。”
她一开口,哭腔便忍不住了。
美人落泪总是叫人心疼的,就连温姨娘瞧见自己向来不爱哭的女儿这一副模样,即便她是躺着身子不舒服,也瞬间便慌了神想要撑起身子来替她将眼角的泪给擦了。
“娘亲,莫要乱动。”
秦簌簌脱口而出的娘亲,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温姨娘都怔愣了一瞬。
温姨娘眼眶也随之红了。
“好,好...”
她声音有些沙哑:“姨娘,不动。”
温姨娘虽不知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可在她晕倒之前的事情,温姨娘却记得一清二楚。
记忆回笼,她一下拉住了秦簌簌的衣袖。
“姨娘给你的补汤,簌簌,你喝了没有?”
秦簌簌眼眸微颤,她侧过身来,看向裴玄宴。
抿着唇许久,秦簌簌才摇了摇头。
瞧见她的动作,温姨娘这时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喝...”
温姨娘能在当外室这么多年后还入秦府,将秦簌簌护着安稳长大,虽是有许多毛病,可却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在听着李太医说的话时,温姨娘便隐隐察觉到了,那日太子妃给她的汤药里边定然是有旁的东西。
情绪大起大落,才会叫她见了红。
如今,看着满眼都是为自己担忧的女儿,瞬间,温姨娘心底的愧疚便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姨娘对不起你...”
温姨娘一开口,声音都是哽咽的。
当初她确实有埋怨过,簌簌为何不是个男孩。
若她是个男孩,自己大概早早便被迎回秦府,做那个风风光光的姨娘了。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簌簌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己心底埋怨埋怨便好了,但她若是当真被欺负了,温姨娘在心底也是无尽地心疼的。
秦簌簌眸色颤了颤,她如今还分不清到底是亲眼瞧见的是真相,还是当初经历过了那一遭才是真的。
她伸出手来,将温姨娘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轻声道。
“您好好休息便好了,其余的,女儿会护好自己的。”
眼看温姨娘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秦簌簌才伸手,将自己眼角的水光给擦干净。
屋子里只有李太医与太子殿下,秦意欢与孟昭都在外头,毕竟出了这事,总归是得避避的。
秦簌簌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硬生生叫自己略微有些摇晃的身形站直了。
“殿下...”
秦簌簌仰面看向裴玄宴,那一张小脸上,眼尾殷红,脸颊上挂着泪痕,那一双杏眼中还噙着水,落入他的眼里,着实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听完她的话,裴玄宴在心底默默地叹口气。
而后颔首。
“你放心去做,孤...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