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外祖
闹腾半宿,动静大得连在外头守夜的金穗都耳尖红红,捂着耳朵硬生生熬过了一宿。
等到第二日秦簌簌下床,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
她累的手指都懒得动,可看着金穗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秦簌簌打了个小哈欠,瞥她一眼:“怎么了这事?”
如今,秦簌簌骨头缝里都是魅意,金穗看着自家主子投来的那懒散却又勾人的目光,明明都是女人,金穗却觉得骨头都酥了一半。
“主子,有个好消息!温姨娘被赐了恭人的诰命,日后也无人敢拿您的身世说事了!”
便是京城之中正妻都如云,可诰命夫人的数量却是有限的。
即便是京城的夫人们宴会,有诰命的夫人都是坐首席的。
更别提,温姨娘不过是个妾室。
有诰命的妾,怕是放眼整个大雍国,都只有温姨娘这一个特例的存在。
秦簌簌瞥她一眼,此事她昨夜便从裴玄宴口中听见了,却没有想到旨意竟下得这般快。
见自家主子依旧是一副懒倦的神情,只有眉眼间露出几分愉悦,金穗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应当是昨夜殿下已经同主子说过了。
相比于秦簌簌的淡然,金穗倒是高兴得很。
“奴婢听闻,好似是...您外祖家的事儿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这话一出,秦簌簌立马坐直了身子。
只是她腰酸背痛的,稍稍一扯到皮肉,便有些疼。
可现如今,秦簌簌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外祖家的事儿?”
秦簌簌一直都知晓,温姨娘先前是官家女,是家族落了难才叫她成为秦父的外室。
可无论是今生前世,秦簌簌却压根不知晓温家过往的事儿。温姨娘羞于提及,秦簌簌便也知趣地不再过问。
于是如今,即便是金穗一开口,秦簌簌依旧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
她垂下眸来思忖了片刻,而后站起身。
“主子?”
秦簌簌大腿.根的确有些许酸疼,站起身来的那一刹那,她那一双好看的眉眼便拧作一团。
见金穗想要上前来搀扶着自己,秦簌簌摆了摆手:“不用。”
她捶了捶腿和腰,而后便别扭地出了主屋,到了厢房里。
这些时日,李太医日日来暖云坞,小厨房也伺候得精细。
相比于在秦府之中伏低做小,得在主母之下度日。温姨娘在暖云坞中受到的优待,叫她小半个月不到,脸颊上的肉都比先前要多了,就连气色也更好,红彤彤得乍一看还以为她是新嫁的妇人,丝毫想不到竟有一个秦簌簌这么大的女儿。
见秦簌簌进来了,温姨娘撑起身子来就要起来,那一双与秦簌簌如出一辙的眉眼里都噙满笑意:“簌簌,你来了?”
温姨娘看向秦簌簌,不知为何,她眼眸中竟突兀地挂上了莹莹泪光。
可许久都没有落下,就挂在那儿,对上秦簌簌的视线时眉眼都变得温柔。
秦簌簌知晓,温姨娘断然是听到了那个消息。果然,秦簌簌刚刚落下座来,温姨娘便迫不及待地握住了她的手。
眉眼间带着对秦簌簌的愧疚,温姨娘叹了一口气:“姨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也会有摆脱姨娘这个称呼的一日。”
看着她黯然伤神的眉眼,秦簌簌呼吸一窒。如今,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可秦簌簌已经在心中相信了一件事。
前世,从秦府送过来的,那一封温姨娘给她的信,断然不会是出自她之手。
那时秦簌簌有孕了七八个月,按照宫规而言,东宫之中有孕的嫔妃等到七个月时便能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或者亲近的姨母、姑母接进宫里来,伴到生产。
那时秦簌簌满心欢喜地往秦府里递信,可等到看见那一封冰冷的信笺时,却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叫她心中对温姨娘都颇有怨念。
甚至于...恨意。
而如今...
看着她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秦簌簌的喉咙都有些发紧,唇瓣动了动,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良久,秦簌簌抿着唇。
“外祖家,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姨娘从未同她说过这些。
如今,乍然给她赐下恭人的诰命,秦簌簌知晓其中的原因,不过是柳贵妃想着保下秦意欢,叫她那个太子妃的名号不受任何“污蔑”罢了。
可外人不知晓。
诰命,总归是得有正儿八经的理由的。
方才,秦簌簌听着金穗的话,便立马意识到,这个理由,怕是与她那从未见过的外祖,脱离不了干系。
果然,一听见秦簌簌的话,温姨娘方才面上的笑容竟渐渐消散了。
她抿紧唇瓣,一时间却都不知晓如何同秦簌簌开口。
“我...”
温姨娘只觉得提及起当年的事情,自己心中满是羞愧。
她是家族里的嫡女,自小也是颇受宠爱。
可等到家族落难,爹爹叫她投奔外祖家,却被舅舅赶了出来。
遇见了当初探花及第的秦父,便这么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外室。
这么多年,温姨娘不敢主动去联系父亲、哥哥。
她怕听见他们的抱怨、辱骂。
恨她辱没了温家门楣,竟给男人做外室,做妾...
秦簌簌看着温姨娘闪烁的眉眼,将落不落的泪珠,听她将当年的事情一一同自己说了。
一时间,秦簌簌都不知晓应该如何开口劝慰她。
这么多年。
秦簌簌竟是第一回听着温姨娘提及当初的事情。
“那...那究竟是犯了什么罪?”
抄家不是小事,定然是犯了大罪。可如今,殿下却能力挽狂澜让温姨娘授下恭人的诰命,怕是其中另有关窍。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温姨娘也不能完完全全地描述下来。
只是叹了口气:“当初你的外祖官并不大,却是科举的副考官,门生众多。大概是...受此牵连罢。”
秦簌簌听着却皱起眉头来。
门生众多,可在出事之时却无人相助。
还叫温家的嫡女沦落到与人为外室才能苟活的下场。
秦簌簌怜惜自己的娘亲,可看着温姨娘疲倦的神情,一时间,她唇瓣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那…”
秦簌簌干涩地开口:“你可想过,再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