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一步棋,得舍了
秦簌簌这话一出,温姨娘的长睫抖了抖,明明渐渐红润的脸颊如今却慢慢褪去血色,白到有些吓人。
她害怕。
“我...”
温姨娘眼神闪烁,她紧紧抿着唇,想要开口拒绝她,可唇瓣动了动,才发觉自己的喉咙竟然干涩得要命。
她应不下答应的话,却也无法违背本心说出拒绝的话语。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地,温姨娘心中两道声音在打架。
最终,她唇角颤了下,还是摇摇头:“暂时,不要...”
她害怕,害怕如今的自己叫父亲、叫兄长失望。
宁愿蜷缩在龟壳之中,不去想这件事,就不会叫自己受伤了。
看着温姨娘怯怯的眼神,秦簌簌心中一堵。
可她却没有反驳,只颔首道:“好,那都随娘亲您了。”
温姨娘见秦簌簌不再纠结于这件事,她眉眼也松快了些许。
“对了。”
温姨娘这几日身子才渐渐好转,她只在诧异一件事:“那何嬷嬷,下场如何?”
如今,温姨娘已经知晓,太子妃让自己入东宫来压根没有存任何好心,纯粹是想利用她,给簌簌使绊子。
就算温姨娘期盼着儿子,想着日后若是秦簌簌能在东宫之中站稳脚跟、等日后太子继位能封妃,助她腹中儿子一臂之力。
但...这并不代表温姨娘完完全全不在乎这个女儿了。
毕竟是十月怀胎诞下,又在自己膝下养了这么多年。
乖巧、可爱,又像极了自己。
总归,温姨娘还是盼望着秦簌簌好的。
可秦意欢...温姨娘眸中闪过一丝羞愧。要是她早早发现主母与大小姐的计谋,她也不至于...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叫温姨娘迫切地想要知晓何嬷嬷如今的下场。
好在,秦簌簌开口后,听着她的话,温姨娘方才那一丝躁动的心,如今却慢慢沉静了下来。
“太子妃未曾出面替何氏辩解半句,殿下那头,何氏亲口招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所为,没有任何人指示。殿下...判了她为奴籍、全家流放。”
秦簌簌微微顿了下:“昨日午后,有消息传来,说是她...畏罪自缢了。”
温姨娘紧紧抿着唇,她心中听着不太好受,却又觉得那何嬷嬷是活该!
“那太子妃...”
温姨娘抬眸,看向秦簌簌。
“长姐,相安无事。”
秦簌簌自然也不会这么蠢钝,认为区区一个嬷嬷就能将秦意欢从太子妃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只是,给她这个太子妃添些污点,总归是对日后有利的。
尤其是...
待她怀有身孕后。
前世,裴玄宴信任太子妃,她怀有身孕后的一切事宜都是由秦意欢“护着”。
若是现在...
秦簌簌低敛下眉目来。
对何嬷嬷,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惜。
前世今生,何嬷嬷都从未把她当做过正儿八经的主子。
最后的那一把火,也有她的手笔。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
复仇路上第一颗绊脚石被她踢开,秦簌簌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可更多的,却是心头愈发沉闷的情绪。
温姨娘抬眼看着秦簌簌,自然没有错过她脸颊上的低潮。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事情叫秦簌簌难做了,便急忙撑起身子来,一下握住了秦簌簌的手。
相比秦簌簌如今软和有肉的手,温姨娘略显粗糙,手背也干瘪到似乎能直接触碰到手背上的骨头筋脉。
“是我不好,若是我先前没有着她们的道,也不会...”
温姨娘自然清楚自己这个诰命头衔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在后悔。
后悔如果没有自己拖簌簌的后腿,那此事便不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只惩罚一个嬷嬷。
对秦意欢却是毫发无损。
秦簌簌抬眸,一下就撞进温姨娘那一双满是愧疚的杏眼之中。
察觉到她的想法,秦簌簌唇瓣动了动,而后,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无妨...”
秦簌簌开口,既是说给温姨娘听的,也同样是说给自己听的。
“总归要一步一步来的。”
秦簌簌低垂着眸,也没有细想她这句话温姨娘是否能够听得懂。
“好了,您便好好休息罢。”
秦簌簌站起身来,温柔地替她将被衾给压紧实来:“如今最最要紧的,便是将身子调养好。”
她顿了顿,眉眼都变得柔和了,“女儿,还是需要您的。”
温姨娘眸色颤抖,良久后,她才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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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姨娘有了诰命一事,在暖云坞没有引起动荡,可凤鸾阁内,秦意欢的面色却已然铁青。
玉芙小心翼翼地上来:“娘娘,何嬷嬷的家人,已经都打点好了...”
出事的那一日,秦意欢便已经知晓,何嬷嬷断然不能留了。
只是一开始殿下最为信任的卫铮一直在何嬷嬷的跟前守着,无论是她的人,还是秦母送过来的人脉,都无法钻这个空子。
等处罚终于下来后,秦意欢便交代了下去。
以庇佑何嬷嬷的家人为诱,让何嬷嬷将此事给彻彻底底地咽下去。
不能再掀起丝毫风波了。
如她所愿,何嬷嬷自尽而亡,无论是宫中还是殿下那儿都没有传来丝毫动静,叫秦意欢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到一半,温姨娘被赐诰命一事,却又叫她的心给提了起来。
秦意欢的手里捏着玉梳,慢慢握紧。
“此事,是谁人提的?”
玉芙犹豫片刻:“(官名)”
“是殿下的人?”
玉芙颔首。
秦意欢心中的焦躁、不安,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竟然是殿下插手。
赐给了温姨娘一个得体的身份,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单纯的心血来潮罢。
秦簌簌...
瞬间,秦意欢的脑海之中浮现了自己那个卑贱、却又过分貌美的庶妹的脸。
她的确是没有想到过,殿下竟然会为了秦簌簌做到这一步?
秦簌簌的身份太低,这一直以来都是秦意欢有恃无恐的地方。
毕竟,外室女,即便有了秦父做父亲,可京城之中但凡有点底蕴的人家,都不会叫正房娘子是这般出身。
在秦府时,秦簌簌伏低做小。
秦意欢知晓这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在父亲、母亲面前多多露脸,能谋求一段好婚事。
她一直认为,将秦簌簌带出秦府,将她送上殿下的床榻,对于秦簌簌而言这边是脱胎换骨的恩赐。
即便成了殿下的女人,甚至于被殿下宠爱。
秦意欢都觉得这并没有什么。
出身卑贱,便是诞下孩子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可如今...
殿下心疼她竟到了这般的境界?甚至于,想帮秦簌簌改命,让她脱离那个“外室女”的名号,成为诰命夫人之女。
即便是庶出又如何?
京城之中诰命夫人不少,可大多都是依仗有功的儿,三十余岁的诰命夫人,当真不算多。
为妾还封了诰命,更是头一个。
有这般娘亲,面上的尊贵,怕是比寻常官宦人家的嫡女待遇都好。
秦意欢着实是气息不顺,她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啪嗒”一声,就将手里的玉梳给摔了。
极好的羊脂玉便这样,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连玉芙看着都心疼得要命。
“娘亲那儿...可有来信?”
秦意欢哑着声儿开口,可她一说,便低垂下头来摇了摇头:“母亲那儿的消息并不一定比咱们这儿快...是本宫,是本宫连累了母亲。”
她面上满是疲倦,温姨娘被封诰命。
得意的是秦簌簌。
可最过于失意的,却不是她,而是母亲...
母亲去岁时分才因着她这个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而得封的二品诰命。
随了父亲,是无上尊荣。
可如今...
京城之中,独苗苗的妾室诰命落入了秦府。
外人对父亲,怕是会多加恭贺。可对母亲呢...
怕是会笑她,堂堂的主母,如今都得看在四品诰命上,对着妾室颇有顾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不...
是因为秦簌簌。
那日,贵妃宫中,五公主的话在她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地重现。
秦意欢揉了揉眉心。
如今,她得好好筹谋。
秦簌簌这一步棋,她必须得舍了!
秦意欢眸色微颤,刚要站起身来,却听见屋外伺候的宫女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
“娘娘,您请来的南山医者,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