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石女
秦意欢没有察觉到侍女面上的古怪，她站起身，迎接这个近期少见的“惊喜”。
“人在哪里？快快将他带到主殿。对了...你去，请方太医过来。”
秦意欢轻声念了句：“总归是外男，确实该避避嫌。”
现在秦意欢只觉得自己像是惊弓之鸟，事事都得妥帖。
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原本听着她前一句的小宫女便颔首，要去请太医过来。
可听着她后边一句，那小宫女直接定住了身子。
见太子妃的视线扫过来，小宫女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娘娘，今日来的...是位年轻的姑娘。”
“姑娘？”
秦意欢站起身来，她面上满是错愕。
不是说，这南山医者二十年前就隐匿于世间吗？还是个到了知天命的长须老者。
怎么如今...
却成了姑娘？还颇为年轻？
秦意欢的质疑已经摆在了脸上，却也知晓，这小宫女即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欺骗于她。
满心疑惑，秦意欢还是带着玉芙一道，走到了正殿。
一进正殿，看着那鲜活、年轻的背影，秦意欢怔愣在原地。
那女子身上的衣裳是粗葛布的，青绿色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卷起两圈，露出一截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的手腕。
腰间系着条同色的布带，松松垮垮的，上头挂着个小小的布囊，囊口用麻绳扎着，露出半截晒干的草药。裙摆短了一截，露出底下青布鞋的鞋尖，鞋边沾着没有抖干净的黄土。
瞧着就是一副乡下来的落魄模样。
秦意欢眼眸中闪过几分质疑。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女子转过身来，一下便撞进了秦意欢的视线之中。
她眼珠子黑亮亮的，像山涧中的溪流，直直地、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秦意欢。
秦意欢自小打交道的都是高门贵女，哪里见过这般乡野气息重的小丫头。
她心中生了疑窦，却还是压抑着内心的想法，走上前来。
“你便是南山医者吧？”秦意欢挥了挥手，就叫玉芙将茶水给送了上来：“这茶水是御赐的，春阳尖，不若便尝尝？”
秦意欢说这话时候带着不自觉地高傲，那女子眉心皱紧了一瞬，便立马松了开来。
“多谢娘娘，不过不必了，小女子不爱喝茶水，只惦记着山间的露。”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摇晃了一下挂在腰间上的葫芦水壶，荡出一阵水声。
秦意欢的笑意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她扯了扯唇角，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来。
“南山医者是我师父，师父当初便已下定了心不再出山，可耐不住秦夫人接二连三的相邀，便叫小女子来了。”
她面上挂着笑：“娘娘可以唤我为清宁。”
清宁...
秦意欢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名字，方才心中涌起的愉悦如今也渐渐消散了。
这位清宁姑娘瞧着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龄。
难不成这医术，还会比宫中的太医要好？
秦意欢不信，可清宁毕竟是自己母亲费了好大力气才请下山的，秦意欢思忖了片刻，想着还是应付应付罢，免得叫母亲寒了心。
她面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走上前去，握住了清宁冰凉的手。
明明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可清宁手心上布满了茧子。
和那些个练武而练出的茧子又有点不同，叫秦意欢手心都有些发麻。
只是下一瞬，便见清宁姑娘面色一凝，她掐住秦意欢的脉搏，将她手腕一下翻转过来。
“扑通、扑通。”
正殿内寂静无声，声音轻到只能听见心跳声。
见清宁眉心紧皱，神情逐渐严肃。
就连先前心中对她产生了怀疑的秦意欢，如今都不自觉地在心底泛起嘀咕来。
只是，还未等她想明白什么，清宁便已抬眸，对上了秦意欢的眼睛：“娘娘，不若叫这些侍女们都下去？”
秦意欢一愣，她还未曾说些什么，玉芙便眉梢一挑走上前来：“姑娘不会是想对咱们家娘娘做什么吧？您还是莫要装神弄鬼了，奴婢都是娘娘信得过的人！”
清宁倒是没有因玉芙这不算好的态度而多说些什么，只是，她看向秦意欢，手上也微微用了些力道，叫秦意欢那被把住的手腕都有些发疼。
清宁意味深长地开口：“娘娘，当真要我在这儿直接说吗？”
不知为何，看着清宁认真的眉眼，秦意欢的心头竟当真生出了几分慌乱。
“你...”
见身后的玉芙似乎动了动，还要说些什么，秦意欢迅速转过头来：“好了，你们都下去，清宁姑娘是母亲请来的人，本宫放心得很！”
明明秦意欢的声音轻柔，可这话一出，玉芙面上却瞬间失去了血色，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低垂着头便领着其余的宫女一道出去了。
这段时日，秦意欢的心绪阴晴不定，叫整个凤鸾阁的人都有些苦不堪言，尤其是近身伺候她的玉芙。
见宫女们慢慢退下，秦意欢才收敛了面上的神情，再度看向清宁时候，笑得熨帖。
可清宁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似得，她眉心依旧拧得紧紧的，像是秦意欢如今得了什么难以愈合的重病一般，叫秦意欢看着心惊胆战。
半晌后，清宁的声音才响起。
“娘娘，怕是与殿下从未有过夫妻生活罢。”
这话一出，秦意欢的面色瞬间白了。
她瞳孔不可置信地瞪大，看向清宁时，唇角颤抖得厉害。
秦意欢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
“你，你怎么知晓？”
清宁眉眼里都是淡漠，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儿。
“天生石女虽少见，却不是完全没有。”
她转身看向秦意欢，察觉到她的僵硬与无措，清宁却没有宽慰，而是摇晃了一下系在腰间的小药袋。
“娘娘这个，倒也不算是稀奇。”
秦意欢心底最深的秘密就这么被人扒了出来，她面上的神情并不好看，可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看向清宁。
言语里都带着迫切的期盼。
“那，那姑娘您可有什么办法？”
京城之中名医众多，可即便是宫中的太医都不能从把脉就看出她天生石女。
而清宁这般小小年纪，在医术上竟有这般的造诣。
莫名叫秦意欢心中都涌现出几丝原本不应当存在的期盼来。
若是...
若是她能变得正常，那到时，岂不是能亲自诞下属于殿下的孩子？
借腹生子于她，一直以来都是羞辱的存在。
秦意欢只是在脑海之中过了一下这个画面，她心中便涌起莫名的激动，抬眸时看向清宁时，方才那一丝伪装、不屑，如今都消散得干净。
只剩下无尽的期盼。
清宁转过身来，便是看见堂堂的太子妃娘娘竟这般低三下四地求她。
她眉眼弯弯：“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清宁欢快地走上前去，对上她的眼睛：“只是，不知晓娘娘可能吃得了这份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