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千秋宴
整整两个月，秦簌簌满打满算也就见到过秦意欢三回。
第一回，是在后山花园里。
她面色枯黄，身形摇摇欲坠，可等看见她的时候，又挺直了腰杆似是要维系她太子妃的尊严。
第二回，是温姨娘身子好一些时候，非要拉着她一道去凤鸾阁，说什么好好“谢谢”太子妃。
那日，秦意欢并没有见她们，只是，秦簌簌在离去之前，隐约听见屋子里那沉闷、压抑着的闷哼声。
更是嗅到了丝丝缕缕，像是残存许久的血腥味。
秦簌簌心中略微不安，借口想要留下时，秦意欢在里屋推开了窗，视线冰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之中的恨意叫秦簌簌瞧着都心口有些发寒。
而第三回，便是到了穆贵妃的千秋宴上。
温姨娘这段时日虽说身子已经渐渐好了起来，可她月份也渐渐大了。
即便秦簌簌知晓这于理不合，可如今，她当真害怕自己那个嫡母，会痛下狠手。
于是，秦簌簌向殿下讨要了一个恩典。
在外边置办了个小院子，丫鬟、侍从都是从东宫之中拨出去的，就连府医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医，医术精湛。
秦簌簌心中不舍，却还是只能将她送出东宫去，让她暂且先住在那小院子里。
秦大人如今不在京城之中，且秦簌簌知晓，自己手里并没有一副好牌。
暂避锋芒，可比头脑一热好得多。
毕竟，这么些时日，她都渐渐忍过来了。
身前的孟昭见秦簌簌低垂着眉眼不知晓在想些什么，她那一双美眸里也闪过一丝忌惮。
最初，没有任何人将秦簌簌放在眼里，都以为她不过是太子妃用来争宠的手段罢了。
却没有想到...
才过去了多久，如今的秦簌簌，竟隐隐有了与秦太子妃掰手腕的模子。
殿下并不贪图女色，这些时日朝堂之上的事情忙得很，可每一回入后宅，却都是去了暖云坞那儿。
东宫的嫔妃们多有不满，可却也无处倾诉。
今日，是穆贵妃的千秋宴。
孟昭缓缓地将视线从秦簌簌身上收了回来，放在了陆云淼身上。
一般来说，陆云淼的身份不算高，今日这宴席她并没有出场的资格。
可...陆云淼的身份不同，当初是贵妃亲自赐下，伺候太子殿下的宫女。
既然是从宫中出来的人，又代表了穆贵妃的脸面。
这一回宴席的座位，自然是给她也安排了一个，落在最尾处。
要说谁对秦簌簌最为不满，除去秦意欢，怕是只有陆云淼了。
原本同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家世，可如今，秦簌簌竟借了殿下的势，将自己外室女的出身大笔一挥地改了。
成了四品恭人的女儿。
于是，整个东宫之中，便只剩下陆云淼一个身世不显。
她抬眸时看向秦簌簌时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记恨，没有逃过孟昭的眼睛。
孟昭这些时日与家中父兄来往密切，便也大概能猜到太子殿下如今要事上是要做些什么。
她倒是乐得隔岸观火。
孟昭扭过头来，想要谈笑般的与秦簌簌说些什么时候，可余光不知道瞥到哪儿去了，面上方才挂着的笑，如今却僵硬在了原地。
秦簌簌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转过身，看见秦意欢时，眸色中的诧异也极为明显。
秦意欢今日的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
一袭绯红绣海棠纹宫装，那红色艳得张扬，金线在日光下流。领口开得比平日低了些，锁骨凹陷处扫了层薄薄的胭脂，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粉意。
发髻梳得比往日松散些，慵懒地斜绾在脑后，用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固定，发间还簪着几朵新鲜的芍药，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娇媚。
整个人从发丝到指尖，都透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媚意。
以往，秦意欢何时不是端庄的模样，如今乍然变得厉害，叫秦簌簌都一下瞪圆了眼。
秦意欢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柔柔一笑，便落了座。
孟昭拧紧眉心，她眼眸中都是不可思议，像是活见了精怪似得。
“你...”
见秦意欢落了座，孟昭原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对秦簌簌招了招手。
“妹妹，过来，到本宫这儿坐坐。”
秦簌簌一愣，便见小宫女已经顺着太子妃的话，将她的座位挪动了。
只是，未曾挪到正儿八经的座位上，而是放在了秦意欢的身后。
像是侍女的席位一般。
霎时，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秦簌簌的身上。
谁人不知晓，如今东宫之中，唯有秦良娣最得殿下的心。
而如今，太子妃这个举动，便是在狠狠打了殿下的脸。
一时间，身侧的嫔妃，乃至于官家夫人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若是秦良娣自以为是，凭着殿下的宠爱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太子妃的面子，那便有好戏看了。
只是，叫人没想到的是。
秦簌簌站起身来，却没有直接走到宫女挪动的位置上，而是径直走到了秦意欢的右侧后一步，缓缓落了座。
迎着众人诧异的面孔，秦簌簌反倒是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道：“长姐的意思，难道不是这样吗？”
秦意欢脸色忽青忽白，可如今整个宴席上的夫人们，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即便是秦意欢有心想要刁难她，如今却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将那一抹气焰给咽下去。
只是秦意欢却没有想到，待到裴玄宴扶着穆贵妃出来之后，第一道射向她的目光，竟是穆贵妃。
穆贵妃当初双九年华便诞下了裴玄宴，如今虽已三十有余，却依旧是一副娇嫩、貌美的模样。
薄薄的粉浮在那张芙蓉面上，叫原先细看还能看出的细纹，如今都消失不见。
只是如今，她眉心皱紧，视线落在秦意欢的身上平添几分不悦。
众人起身，给贵妃、太子请安。
穆贵妃缓缓走在上座上，挥了挥手叫众人起来后，独独看向了秦意欢。
如今的秦意欢像是比上一回见到的要消瘦许多，脸颊处都凹陷了进去，叫穆贵妃的眉心瞬间拧紧了。
“太子妃。”
穆贵妃慢悠悠地开口，秦意欢适时站起身来，莞尔道：“母妃，儿臣在。”
她视线缓慢地落在了她的肩头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虽说此次的千秋宴，你与小五都辛苦了。”
穆贵妃顿了顿，垂眸看向自己的指蔻，不咸不淡道：“只是日后，挑选衣裳，还是得注意分寸。”
穆贵妃的声音算不得高，可在宴席之上，她一旦开口，旁人都得细细听着。于是，这一句表面上看着是提醒，暗处却是警告的话，自然落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秦意欢面上的神色青红交织，她唇瓣动了动，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见...
“噗呲——”
辰王妃身后，俏丽的女人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众人定睛一瞧，才发觉。
太子妃今日的衣裳，这不是...和辰王侍妾的一模一样么！
听说那妾室还是清倌出身呢！
穆贵妃抬眸看了秦意欢一眼，眼底的失望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