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秋宫
秦簌簌这话一出，穆贵妃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不解。
可她动了动，身上的衣裳除去有些褶皱外完好无损，就连先前有些发麻的手腕脚腕，如今也渐渐地恢复正常。
看着秦簌簌眼眸中的期盼，与她身后那小宫女亮晶晶的眼睛。
穆贵妃也不知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竟当真答应了秦簌簌。
“好。”
只是，穆贵妃并不打算直接同秦簌簌她们走过去。可若是大张旗鼓唤人送来贵妃轿辇，那势必会惊动前边的秦意欢。
这并不是秦簌簌想要看见的结局。
她未曾开口，朝露便已经猜测到了秦簌簌的心中所想。
她急忙开口：“是，那奴婢寻人过来。”
朝露这些年在五公主的宫里磨炼得极好，处事圆滑，即便是没有惊动前边的侍从，却也同样带来了几个宫女小太监，和一顶轿子。
穆贵妃扫了一眼那顶软轿，若是旁人还好，可对于她来说，这着实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扶了扶发鬓，此次就暂时先不计较，被朝露搀扶着上了软轿。
见穆贵妃并没有说些什么不悦的话，秦簌簌也一下松了口气。
软轿带着穆贵妃摇摇晃晃地往冷宫的方向去，一路上，朝露跟在了秦簌簌的身后，看着她的样子，怕是都要忘记自己是五公主宫中的侍女了。
“良娣主子...”
朝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为了奴婢吗？”
朝露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秦簌簌，眼底里都是闪烁着的泪光。
听着这话，秦簌簌的脚步险些一乱，等稳了稳身形后才转过身来对上朝露的眼睛。
相比宫中其他满腹心机，却在面上装作老实本分的宫女们，朝露当真能称得上“天真”。
秦簌簌看着她，明明是被自己威胁，可如今，她竟生出这般念头。
她不想诓骗朝露，摇了摇头，丝毫没留有余地的说：“不是。”
秦簌簌顿了顿，察觉到朝露眼神之中慢慢熄灭的光影，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也足够你交差了。”
瞬间，秦簌簌便瞧见，那方才原本即将熄灭的眼神光，如今却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生机勃勃。
秦簌簌说完这话之后，便将目光给收了回去，可余光却一直落在朝露的身上。
今日将朝露牵扯进来，并非她的本意。
若是可以，秦簌簌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助她出宫。
便是当做...帮助前世的自己了。
思定，秦簌簌便没有再多花任何的心思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边。
软轿内，穆贵妃未曾发出一丁点声响，秦簌簌扫过一眼，小心翼翼地上前掀开一角。
便瞧见穆贵妃紧闭着眼睛，靠在一旁，均匀的呼吸与胸口微弱的起伏，却也叫秦簌簌松了一口气。
待到了冷宫前，软轿停下。
秦簌簌抬眸，看着萧瑟的殿外，那上头字迹都模糊了的牌匾。
千秋宫。
皇宫之中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冷宫，不过是偏远，宫人们都不爱进去伺候的宫殿，渐渐荒芜，才成为众人们口中的“冷宫”罢了。
秦簌簌转过身来，看向那已经停了的软轿，可半晌都没有见着贵妃下来。
站在秦簌簌身后的朝露，小心翼翼开口。
“贵妃娘娘这是...？”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落入秦簌簌耳里时候，却也及时打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了，莫要多说了，等娘娘出来罢。”
话音刚落，软轿内便传出响声，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掀开帘子，而里头，穆贵妃已经将方才秦簌簌解下的最顶端的扣子系好。
在底下人眼里，她得永远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娘娘。”
秦簌簌走上前去，朝露极有眼色上去搀扶了穆贵妃，将她迎了出来。
穆贵妃抬眸看向那千秋宫的牌匾时，那双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闪动了片刻。
还未等秦簌簌走上前去开口说些什么，穆贵妃便叹了口气：“走吧。”
其余的宫女都在原地候着，穆贵妃身上这一身衣裳的裙摆略微有些长，拖在地上沾染上了灰。
千秋宫的门匾上那“千秋”二字的金漆早已剥落殆尽，只余浅浅的刻痕，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从外头望进去，能看见满院荒草齐腰，几株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推开门进去，院中的青石路已被野草挤得只剩一线，勉强能看出当年的走向。
路尽头是正殿，殿门紧闭，窗棂上的纱纸破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殿内。
檐下的斗拱上雕着缠枝莲纹，纹路已被风雨磨得圆润，可那精巧的轮廓却隐约能窥见当年的富丽。
与秦簌簌所想不同，如今里边静悄悄的，竟没有任何人影的踪迹。
毕竟她先前也没有来过，但话本子里不是都说，冷宫里都住着不少被陛下厌弃的妃子么？
穆贵妃察觉到了秦簌簌的愣神，侧眸看向她：“先前不知晓，此处的旧事？”
秦簌簌怔愣一瞬，而后摇了摇头。
看着她那一双澄澈的杏眸，穆贵妃面上竟莫名涌现出了笑意。
“倒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不是今日来了这儿，我都险些要忘记了。”
秦簌簌敏锐地察觉到，穆贵妃方才竟是用的“我”字，无论是前世今生，见到穆贵妃时，她都是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姿态，从头发丝到鞋底，无一不精致。
如今，她这般像是在袒露柔软的神情，叫秦簌簌的眼眸都颤了颤。
朝露是宫女，自然不会掺和主子们的对话，于是，她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内殿。
沉闷、腐朽。像是在里头多待几日，身上都会长蘑菇。
瞧着并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朝露心中思索着，想着当初太子妃娘娘叫她将秦良娣迷晕后，扛到这里来。
难不成...是为了让秦良娣在这儿饿死这么简单？
朝露正在心中所想之际，突然，她耳尖动了动，抬眸时视线穿过黑黢黢的厅堂，隐约瞧见了闪动的人影。
她心下一惊，一下站在了秦簌簌与穆贵妃的身前。
“娘娘小心，前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