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生变
原本秦簌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穆贵妃的身上，可一听朝露的话，她瞬间扭过头来，视线往朝露指着的地方望了过去。
夕阳渐渐低垂，将众人身后那扇剥落了金漆的门匾染成一片暗沉的红。
光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穿过满院齐腰的荒草，将那些枯黄的草尖照得透亮。
秦簌簌抬眸看去，正殿的檐角在夕光里显出几分旧日的轮廓。
斗拱上的缠枝莲纹被光一照，凹痕里积着的灰尘便无所遁形。
马上日头便下来了，秦簌簌知晓，穆贵妃断不会容她们夜里还在此处乱晃荡。
她没有立马唤太医来瞧她那宝贵的身体，随她们到了千秋宫，已是恩典。
见朝露想要上前去，秦簌簌并没有拦住，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小心些。”
待朝露走远了一些，一阵温柔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是穆贵妃开口：“有人想要对你下手，在此处？”
秦簌簌一愣，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穆贵妃。
可她没有转过身来，目光依旧是落在那荒芜的院落里，秦簌簌只能瞧见她那卸下了朱钗的后脑勺。
她低垂下眸来，软睫抖了抖。
“娘娘料事如神，妾身...不敢欺瞒于您。”
听着秦簌簌的话，穆贵妃才饶有兴致地侧过身来，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虽然在穆贵妃的心中，她并不理解自己那个冷心冷情的儿子，为何偏偏对这个女子这般的...特殊。
特殊到在她心底都有些吃味。
可这一回，秦簌簌不仅在生辰礼上扭转了陛下对于东宫的看法。
甚至还是第一个将自己寻到的。
穆贵妃唇角噙着笑，淡淡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千秋宫与元后有关。元后姓萧，萧氏出美人，又是大族。她与陛下青梅竹马，入宫为后第二年时与陛下大吵一架，从中宫搬离，来到了千秋宫。”
穆贵妃扫视了一圈：“否则，这般偏远的宫殿，又如何会有这般多精美的摆设、布建。不过是那三个月里，元后生活过的痕迹罢了。”
她的声线温柔，可仔细听着便能察觉到几分沙哑，秦簌簌立马意识到了这是方才那道红痕导致的。
“娘娘，您担心嗓子...”
虽是好奇于穆贵妃话中内容，可秦簌簌依旧是没有忍住，开了口。
穆贵妃微微怔愣了一瞬，而后转过身来，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回头了。
面上挂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往日里看向秦簌簌时那掩盖不住的轻蔑与探究，竟在此时消失殆尽了。
“无妨。”
她摆了摆手：“本宫大概也能猜出，究竟是谁想要对付你，但是...”
穆贵妃眼神中闪过一抹残忍：“可本宫，不愿你告诉玄儿。这样只会叫他为难。”
秦簌簌僵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到手心都在发颤。
“娘娘...您，是什么意思？”
她喉咙有些发涩，对上穆贵妃那满是怜悯的眼神。
既然穆贵妃都知晓，那为何要阻止她自己报仇？秦簌簌不解。
“无论是谁做太子妃这个位置，本宫都会保她。”
这儿没有旁人，穆贵妃也愿意同秦簌簌说实话。
“况且，她身上留着元后的血脉。即便她罪大恶极，即便...玄儿厌恶于她，想要将她废了。陛下都不会应允。”
穆贵妃下巴微微抬起，那一双与裴玄宴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眸中闪烁着秦簌簌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秦簌簌看不懂。
可她却难受。
于是，她唇角颤了颤，打算也叫穆贵妃体会一下这种情绪。
“方才，妾身在偏殿醒过来。听见了长姐与旁人的交谈声。”她眼帘低垂，说话声音娓娓道来，即便心中藏着怒火，却不刺耳，像在清泉里浸泡过的一般。
可下一句话，落入穆贵妃耳里，却叫她手指都不受控制地一颤。
“长姐说，妾身这个贱人竟然有了身孕，断不可留。”
秦簌簌抬眸，看向穆贵妃：“长姐还说，东宫之中所有的孩子，都只能出自她的肚皮里。”
穆贵妃瞳孔一缩，下意识开口：“不可能，她不是...”
突然，穆贵妃意识到了什么，话瞬间卡在原地。
若是上辈子的秦簌簌站在这里，定然会疑惑。可如今，她却能从穆贵妃的话，拼凑出完整的下一句。
“她不是石女吗？”
秦簌簌在心中咀嚼着这六个字。
看来，穆贵妃竟然知晓此事啊。
瞬间，秦簌簌心中那一股许久而来的困惑，瞬间烟消云散了。
当初她一直不知晓，秦意欢石女地身份，竟会藏得这般好？好到整个东宫、整个皇宫都不知晓？
秦簌簌虽相信秦家有这个本事，却也觉得，皇宫之中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竟被这般“蒙骗”，属实是叫她吃惊。
如今，若是穆贵妃从一开始便知晓秦意欢身体的“与众不同”。
那这一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穆贵妃看中的，一直都是秦意欢的身份。更精准一些的说法是，秦意欢身上残存着元后的那一丝血脉。
虽如今，秦簌簌还不知晓这元后到底有多么大的能耐。
逼得穆贵妃多年都停留在“贵妃”的位置上，即便裴玄宴被封了太子，却也迟迟登不上后位。
甚至于，连太子妃的位置，都得受这个已经死去之人的影响。
秦簌簌抬眸，看着穆贵妃变幻的脸色，仔细看着，几乎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是下一刻，穆贵妃的面色便恢复如常，反倒是叫秦簌簌心中不免腾出几丝遗憾来。
“你...有孕了？”
穆贵妃忽然开口，将秦簌簌都给吓了一跳。
这事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方才见到穆贵妃时候，秦簌簌便已经有说出来的打算了。
于是，她微微颔首。
只是下一瞬，穆贵妃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甚至拉住了秦簌簌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往外边推。
“出去等着！莫要进来！”
这变化太快，秦簌簌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险些被穆贵妃给推出去了。
她唇瓣颤了颤，刚要说些什么，许久没有动静的朝露那头，竟传来一声尖叫声。
“你是谁！”